进击のTi amo

『叶蓝』完结文推荐

玖十玖君:

印象里接触《全职高手》是在13年,第一次看那么那么长的小说花了很一段时间,结果看完哪路大神都没爱上,反而粉了小保姆蓝河,特别是被叶蓝之间的互动戳中,从此走上不归路(误!)。


话说回来,动画版里蓝河的杀马特发型真是一言难尽啊......我脑海里的小保姆是个干净利落高马尾的小剑客,好在看着看着也习惯了,至少没有被作路人处理,辨识度还是很高的╮(╯_╰)╭




1、太太:色情男主播叶修


短篇:《两杆老烟枪》


          《狼与少年》


          《程序终止》


这位太太笔下的蓝河是比较man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百转千回,却又不失温柔体贴。都是短篇就不一一贴出来了,请自行移步。




2、太太:许里


短篇:《游戏玩的好的人搞基都这么厉害》


          《古有孙大圣三打白骨精,今有荣耀剑客二抓职业大神》


中篇:《春风十里》哨向paro。


          《易燃易爆炸》


          《俗不可耐》断了所有后路千里追夫的故事。




3、太太:AsakiMio


短篇:《破军》


          《天相》


          《你的眼中》双向暗恋,阴差阳错误了那么多年,还好没有错过未来。


          《满百包邮确认好评!》红领巾二笔的日常助攻!


          《与狐成说》


          《一别如故》有约P情节雷者慎入。


长篇:《拥抱繁星》ABO,叶修这个大心脏从蓝河小时候就蒙他,长大了还蒙,心疼我蓝这个间谍做的那叫一个正大光明( _ _)ノ|


太太大概是水獭窗团里所剩不多的良知了,坑品有保障!




4、太太:秋秋


短篇:《分手日记》强推!


          《千里送》




5、太太:远暮重山


短篇:《跨越千山万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忘记也没关系,反正还是叶修的~强推!


系列短篇:《ASK点梗系列》


中篇:《圆舞曲》


          《谐谑曲》圆舞曲番外。


          《宇宙星光》叶修拯救全人类,顺拐媳妇儿的故事。


          《恋爱培训》宇宙星光番外。


          《观星人》


长篇:《取代反应》




6、太太:倾斜角


短篇:《风险》


          《一顿无疾而终的午餐》


          《叶修的礼物》


          《异重力场下行为观测实验报告》塑料袋飞了,盘子飞了,桌子飞了,狗飞了......哇呀,蓝河也飞了~


中篇:《食色》




7、太太:清新可爱食尸鬼


短篇:《你好大魔王》大魔王叶修带小队长蓝河打怪兽。


          《Pink!被鸽の银河歌姬☆惊!》


          《王子和小美人鱼》


          《书生和狐仙》


          《灰姑娘》


          《欢迎来到长颈鹿编辑部》


中篇:《费列罗》染了一头七彩玛丽苏的蓝河翘班给叶修千里送,最后......马甲掉了。强推!


太太脑洞清奇,不走寻常路,请继续挖坑不要停!!!




8、太太:冻秋梨子


短篇:《装A不可取,装O也不对》




9、太太:漆花


短篇:《日子长着呢!》来跟我对下暗号:“蓝桥春雪”“真绝色!”


          《技能试验》


          《相亲》结局神转折!


太太主页上还有其他短篇请自行移步。




10、太太:纯情黄暴


短篇:《N/A》账号卡的故事,算不上叶蓝,如介意请勿点击。


          《粥粉面饭》要勾搭叶神,首先,你得抽中一台电视机!强推!


          《春生》人生不如意的时候怎么办?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强推!!




11、太太:穆寒


短篇:《君既不归》自己也玩过些游戏,看到太太这篇很是感慨。


          《花吐症》想看BE的看到第一个fin就可以打住了。


          《流年暗换》


          《跟对面公会杠了三天,发现他们会长是我仰慕了多年的大大》论坛体


          《命中注定是种怎样的体验?》知乎体


长篇:《春风荡尽》古风,另有韩张注意避雷。强推!




12、太太:Asa岚


短篇:《叶老师和蓝老师的两三事》


          《日子还长》


          《那年暖冬》


          《塔》


          《第二十五年生日快乐》


          《Zurich 》


          《理想时代》


          《半斤八两》


          《八强与No.1》


中篇:《荣耀 · 十三区 》


这位太太的每一篇我都很爱,不管是甜是虐,或失意或得志,都能触动到最柔软的地方。强推!




13、太太:往生焰


短篇:《迟钝的我和迟钝的你》全世界都知道了结果它俩还没在一起。


          《运气王》


          《媳妇的手艺当然是最好的》


          《欧皇蓝河》好想摸摸蓝河蹭蹭手气QAQ


          《铲屎官们的罗曼史》


          《牛奶》


          《奶爸难当》


          《声》


          《百口莫辩》


          《咬板栗小人和板栗精》这是一个爱吃板栗的板栗精蓝河。




14、太太:可敢向天借命


长篇:《溅射反应》灵感来源于太太的一个梦境,挺有意思的。


          《江湖你好》




15、太太:江月何曾皱眉


短篇:《人间何事缁尘老》一口玻璃渣,如果当两个人都更勇敢一点,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精神污染三十题》小段子,甜虐搭配。


          《阴阳相隔十题》小段子,论如何把虐掰甜。


          《够不到》两条线的短暂交汇,终究没能变成永恒。BE预警,强推!


          《送别》第三人视角,《够不到》续篇。强推!


          《同居三十题》


          《尽余欢》民国paro,相互博弈的两个人,最后谁也没赢过谁。有韩张出没,注意避雷。强推!


          《绝响》BE预警,这位太太真的很喜欢在特别的日子里发贺(bao)文(fu)。


系列短篇:《温暖三十题》


中篇:《昨夜微霜初渡河》叶蓝贯穿全篇,多CP出入,注意避雷。


长篇:《春深似海》民国paro,强推!


          《怀璧其罪》上篇,ABO,先婚后爱,强推!


          《秀出班行》下篇,ABO,先婚后爱,强推!


特别喜欢的太太之一,粮太多就不一一贴上来了,请大家自行移步太太主页。

古早原作向叶蓝入坑指南

叶蓝安利机-w-:

自从动画开播之后感觉新粉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咸鱼如安利机也蹭蹭涨了不少粉。虽然之前也问了大家想看啥,但是还是打算按自己的想法写写(揍)。


我一直觉得Lofter的机制比较反人类,如果想翻到古早的文可能要被累死。我比较有印象的文基本集中在2013-2014年,那时候官方还没有统一的人设,老叶没有M字刘海和下垂眼,蓝河也不叫许博远,甚至G市是不是广州还亦未可知。写文的太太们都是看完了原作认真写出自己心里的叶蓝,虽然现在看来可能有一些和设定不符的bug,但是依然还是我心里的白月光(笑)。


安利之前先扯两句,估计不少gn是动画入坑,如果没有完整的看过原作建议一定要看,虫爹才是真大手!顺手抄送沈辞姑娘的叶蓝恋爱实录(误),《我觉得这就是谈恋爱的节奏啊 》(1)(2)(3)(4)(5),特别甜,特别好,但是沈辞姑娘也好久没出现了呜呜呜。


Paro很好,让他们在万千世界里有无限相遇的可能,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原著向。今天也打算写一哈古早的原著向叶蓝长篇推荐,造福新入坑的姑娘~排名不分先后哈。



  • 特意掏出了一个之前感觉没推过的陈年旧文,这是我才入坑的时候在36摸索粮食的时候发现的一篇文,36大院清洗之后很久没有找到,后来意外失而复得(?)。《夜之澜》,现在看来这篇真的很狗血……不过我觉得还是很好看的><。给完全洁癖的姑娘排个雷,番外一有一点点点点伞修,虽然只是很青涩的情愫,没什么实质性描述,但还是注意避让。


  • 接下来介绍一个因为不发广告被暴打的作者,不仅不打广告,还把自己的LOFTER整个删掉,卖个安利都九曲十八弯,暴打。《不疚》特别好看,不看后悔!第一次看可能时间轴有点混乱,理清时间就可以愉快的吃起来惹。这个叶真的特别特别萌(???)。顺便给她的余本打个广告,有多少gn以为都以为完售了让我看见你们的双手。


  • 默契太太是个专注原著向不动摇的太太~《逆流而上》是我跟上原作进度摸到LOFTER的时候连载中的作品,被虐的死去活来,好在后来守得云开见月明。《水火相容》、《失而复得》、《当局者清》都是原作向的长篇,但是视角都很不同,都喜欢XD。


  • 贼惦记》和 《偷风月》,两年前我就想咆哮,这个文为什么这么少人知道,现在我的心情还是一样!当年在展会无意买到吃完就感觉真的好可爱的啊!!!很有原作的叶蓝氛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朋友们……虽然后续已经坑了很久了,但是我们要怀有梦想,相信总会填坑……


  • 跟着节奏一二三》,也是个古早原作向,特别喜欢,喜欢到什么程度呢,之前有个妹拿着这篇文里的一段话来私信问安利机知不知道出处,十分快速的秒答了。 

    顺手贴上那段妹子问到的段落,现在看来也觉得太好看了。“你何时何地都气势如虹,身处逆境却披荆斩棘,相较于我,简直是千百倍的强大。但即便是不自量力,我还是想为你抬剑劈开风浪,为你举盾守卫尊严。无关你需不需要,而是对于我,你值得。” 


  • 《此间与彼方》对于很多喜欢叶蓝的妹子来说,应该都是入坑作品,所以含义比较特别。因为写的比较早,所以很多设定现在看来都有点被打脸。比如蓝雨设定在C市而不是G市这种……但是写的萌,所以一切都不是问题!这个文作者微博好像才放了txt,可以自取。以及十三老师也是成长型选手,《秉烛游》也是一路狂奔的进步着,大家快去吃我安利~


  • 我回来了》,背景是十赛季之后老叶退役杀回网游,搞了个秦岭秋风的马甲来秀恩爱(不。老叶的马甲真的非常容易在这两句诗中间随机生成呢(什么)。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叶蓝,所以对于全职前半网游比后半比赛的热情要高一些,也更喜欢看网游里的文……整体来说,还是很饱满很好看的一篇文,一定要说有什么问题,就是老叶的告白方式比较……出戏……相信大家看的时候就会理解我的心情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啦~以及蓝溪阁的五大高手之四真的还蛮容易排列组合搞到一起的(笑。


  • 在人间》,番外在这里。大概也算是大家入坑三部曲中的一个(什么)。这篇是真的很早很早了,也不算特别长,虽然蓝河有点少女心,不过塑造了一个不一样的蓝河还挺有趣的。另一方面我也特别喜欢这个标题,哪怕是大神,依然在人间。多说两句,我从来不觉得叶蓝有任何地位上的不同,两个人都怀抱着一颗对荣耀的赤子之心,在冥冥之中互相吸引。绝对不是那种大神小透明好喜欢你却够不到的悲戚气氛。


  • 投之以桃》和上面的比起来好像稍微晚一点,但也是14年的文了。蓝河戴眼镜这个设定还是蛮少见的(笑)。其实比起套路的攻追受,我好像暗搓搓的喜欢受追攻更多。这篇就是这样一个故事辣。这个作者比较低调,感觉可能知道的姑娘少一点,但是真的很好吃哦~


  • 朱楼》。其实很温吞,感情进展也不是很快,但是我意外的很喜欢……双向暗恋这个题材真是怎么都看不腻呀。两个人各自怀着自己的忐忑小心翼翼的试探什么的。印象最深的是小蓝在老叶床上滚来滚去23333,大春全程见证这俩人应该心也是很累……



总感觉漏掉了不少,但是就先这样吧!我也算垂死挣扎成功了!诈尸了!耶!

宝石(END)

自然河流:

朦朦胧胧的对岩泉的家有着印象,两层格局的楼房门口写着“岩泉”两个字。再普通不过的日式住宅的样貌却能记忆的起来。那大概是很小时候的记忆了,房子的门面还很新,夏日明媚过头的日光照射在门栏上,金属质的门栏折射着耀眼的光泽。门进去是庭院,盛夏的树木枝叶及其繁茂,在地上留下大片的阴影,那个男孩站在阴影中,细瘦的胳膊和腿是麦色的,记忆中的男孩从庭院里看了出来,听不见他说什么,周围的蝉鸣太大声了,只能看见那个孩子的口型,一张一合的——


“还好吗?”


“没事吧?”


“哪里难受吗?”


——“彻?”


“及川,进来吧。”现实中的岩泉走在自己的前头打开了屋子的门,整栋屋子静悄悄的,看起来岩泉的父母都不在家。


上楼的阶梯也可以唤起记忆,曾经的自己,是抱着怎样的欣喜的心情,赤着脚“啪嗒啪嗒”往楼上跑的呢。面前这扇门也有印象,年幼的自己曾站在这扇门边哭泣,也曾在这里执着地敲打着门口中喊着“——出来啦,我们去玩嘛。出来啦出来啦。”


虽然只凭记忆依然无法记起那个男孩的名字,但是及川的心已经早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进门之后是一间特别简单的屋子,和岩泉的个人气质十分符合,简洁明了的高中男生的房间。一扇大窗子,窗前是书桌,上面堆着课本,在角落里堆叠着少年漫画书和排球杂志。及川坏心地去翻岩泉的床下,本想找一本色情杂志来嘲笑岩泉一番,在床下却什么都没有。


“哎,岩酱家真是什么都没有啊。真是的,你真的是爱着我的吗?”一边这么说,及川一边抱住了岩泉,颇为不满地抱怨道:“我家里都贴满了我们的照片呢,结果岩酱家什么都没有嘛。好失望哦~”


面对及川的质问,岩泉却沉默了。被及川抱在怀里的岩泉只是伸手抚摸着及川的头发,像享受一样,及川忍不住把自己的脸埋下去,接受情人那称不上温柔的爱抚。


窗外夜晚的天色并不好,乌云在天空中飞速地流走像是要下雨的征兆,偶有月光透过窗子撒进房间,这短暂的月色也因为乌云的遮盖很快地消失。结果那个人却说“今晚月色真美啊。”


及川听见岩泉说这句话,他仅仅通过岩泉的声音就能够感觉到岩泉身子一定是僵直的。那干巴巴的发音,毫无起伏的语句,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在昭示着岩泉的笨拙和不懂表达感情。太过笨拙了,笨拙到让人心脏发疼,都觉得对方可爱了。


像要迎合着岩泉这句“月色很美”的话,及川走到了窗户边上,抬头看天幕,除了乌云还是乌云,月亮只是偶尔露个脸,又很快被乌云淹没。但是及川却说:“是呢~真是漂亮的月亮啊。"


谁没听过夏木溯石的故事呢,对于日本人而言,说我爱你只需要说到“今晚月色很美”就够了,那种缱绻而暧昧的气氛两个人心有灵犀的话就可以体会。这是西方世界的人无法体会的专属于东方人的含蓄。即使一个字都和喜欢、爱无关,仅仅只是气氛、氛围就够让人心神摇曳了。


“以前的我的话会怎么说?会说能和岩酱一起看的月亮都很美这样肉麻的话吗?”


岩泉半躺在床上有点懒洋洋地拉伸了身体回答:“你以前哪里会说这样的话啊,不都说些反正小岩不受女生欢迎,再怎么努力都不受女生欢迎之类的。相当可恶。”


失去了记忆的自己听到过去自己说的话,不知为何却可以立刻洞察自己的心。即使理智早就被这不靠谱的肉体控制失去评判的依据,心却比什么都正直:“是因为嫉妒吧。”


毫无疑问,肯定是因为嫉妒。因为岩泉实在是帅气地不得了啊,和他只要相处一段时间就会知道了吧。看似容易被外表欺骗的女生其实内心精明无比,如果要长期相处的话,选择岩泉的家伙肯定比自己要多。不怎么会挑好听话说的岩泉却会做很多事,沉默做事的样子,认真努力的样子,简直帅气的难以置信。曾经的自己估计会害怕岩泉和其他女孩子说话这件事吧。如果不好好守护着,一定就被人夺去了。


"你自己那么受女生欢迎,还嫉妒什么呐。根本没女生喜欢我吧?运动笨蛋什么的。"


并不是嫉妒你,而是嫉妒那些有眼光的女生啊。


"肯定是因为嫉妒。"


"哈,你都忘了吧,怎么还会知道。"


"因为我是我,所以我知道。"


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胸腔里的炙热和悸动,都是难以化为语言的东西。真正想要表达的话语,无法说出,不知应该如何选择字句,没有任何一个字、一个词、一句话是100%贴切的。


“为什么会忘记真正想记住的内容呢,我想记起来啊。”这句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及川只能选择苦笑。没有别的表情可以选了,如果再选下去的话,可能就会哭出来。


突然间被岩泉紧紧地从背后拥抱了。高中男生那种开始强健起来的肉体,感受他的臂膀,他炙热的胸膛,说来有些色情意味,被那紧实的胸膛贴着,及川忍不住在脑海里去描画他的胸肌。胸肌下面呢,有腹肌吗?想像那种肌理,不明显的方形,皮肤包裹着肌肉,年轻的、温暖的肉体散发着温柔的色气。及川回身抱住了岩泉、带着滚烫的欲望粗暴地吻了对方。


接下来的做爱是理所当然的,及川并不吃惊他们肉体的契合。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对。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平顺自然如同呼吸,不需要刻意去做自身就会运行。在岩泉睡着之后及川忍不住拥抱他,吻他,不能停止地吻、甚至是亲吻舔舐他的手指,在舌尖感受到细微的咸味。


 累了之后就睡了,做了个梦,梦里还是有那个匪夷所思的100分,接而又梦见了蜂类,夏日的树木,花朵刺鼻的香气,梦见了凶悍地冲自己而来的马蜂,梦里的站在旁边的少年利索地脱下的衣服,盖在自己的头上。鼻尖充满了对方衣服上的那种汗味,那个男孩抓着年幼的自己的手,冲着山坡下跑去。手腕被对方紧紧地抓住,对方的手心,皮肤上的热度传递了过来,甚至还有对方的心跳,仿佛和自己合为一体。


路上那个孩子一直问着自己“及川,有被马蜂蜇吗?”


“疼吗?”


“没事吧?”


——“彻”。


梦中的自己无数次想发出声音,嘴却如同被缝住一般无法张开。


自己被对方一把拉进怀里抱住,少年期对方麦色的肉体呈现在眼前,朦胧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只是一句话便如同惊动了沉睡的森林,千万只洁白的飞鸟从记忆的枝桠上飞起。又如同凿开了回忆的堤坝,水流从开口处喷涌而出,汹涌的水从湍急变为平静,最后缓缓流向时光的海洋。还如同心灵之屋的无数的窗子,被温柔的风吹开了,窗户敲击着心壁发出低沉的响音。


及川觉得自己的嘴终于可以张开了。那些梦中被“——”代替的字,终于有了名字。


“你们走开啦!岩酱是我的!”


“我要嫁给岩酱!”


“我最爱岩酱了,全世界我最爱岩酱!”


“呐呐,岩酱~”


呐。


岩酱。


岩泉一。


 


第二天早上天一亮及川就醒了,平时生活有些不规律的及川挺适应这样睡的少的状态。窗外是一个好天气,明亮的阳光照进房间,照在及川的脸上。及川眨了眨眼睛,竟然就有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自己也弄不清这到底是生理的泪水还是因为梦而产生的眼泪。


岩泉就枕在自己的左侧,睡得很熟,发出平顺的呼吸声。及川用自己的手抚摸对方的头发,又用嘴唇亲吻了对方的脸颊。仅仅只是看着对方这样躺在自己的旁边,看着日光照在对方的脸上,及川就觉得心悸地难以自制。


从小及川就爱哭,发达而丰沛的泪腺,总是不和适宜,不顾及自己男性尊严,自发地流出泪来。如果现在可以的话,及川好想就这样抱着岩泉静静地哭泣。突然的失去记忆又突然的回忆起来,欣喜过后竟然还会觉得这么委屈。


多想被恋人不得要领地笨拙而轻柔地抚慰啊。


恋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及川像以前一样撒娇,买了对方喜欢吃的食物,不动声色地透露出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实:“岩酱~起来了吗?我买了午餐哟,饿了吗饿了吗?有你喜欢的油炸豆腐哦~”


“对呢!我想起来了哦,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全、部、想起来了,果然是因为岩酱对我的爱吗~?啊,对了,还有那个,夏木漱石~”


没有想到恋人竟然哭了出来。


无论何时都给人以硬汉印象的恋人,从来都一副天塌下来我扛着般的帅气,绝对是有泪不轻弹的类型。竟然哭了起来。咬住嘴唇,压抑住声音,全身颤抖的,流着眼泪的岩泉一。


说来可笑,人要如何衡量自己今天比昨天更爱一个人?是用心有多疼来衡量吗?那仿佛时刻准备撕裂胸膛而出的感情又要怎么计算浓度?


可是及川却觉得自己更爱岩泉了。


更。就是超过,更超过,程度胜于昨日。


 


一开始那只是堆在及川家门口的石头,每天都能看见。及川对这块石头并没有评判。天天见,已经麻木了。直到有一天,石头裂开了一条非常细小的裂缝。好奇的及川凑过去看——石头朴素的外表下竟然是星空宝石般的内里。耀眼异常、熠熠生辉。年幼的及川一看就是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越是看着,越是抱着那块石头就越是喜欢。在喜欢的时候还患得患失,这么美丽的内里,被人看到了,就一定会被夺走。及川把石头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无时无刻都用自己的体温去捂,坚硬冰冷的石面贴着及川的胸膛,渐渐、渐渐变热,终于,连内部的宝石都增加了热度。宝石散发了只属于及川一个人的光辉。


那光辉不同于宝石的外在,是如此的温柔。


 


及川亲吻着哭泣的岩泉,嘴唇长时间地在岩泉的眼上停留,吮吸着对方的眼泪。


“岩酱……我爱你。”


但是岩泉却说:“在你看的杂志上看过。一个叫荒木的摄影师说过一句话。‘人呀,人生呀,还是暧昧一点好。绝不能说什么‘爱你’这样的话。”


“然后?”


“然后,他又说‘真正的东西不是以语言方式出口的’。”


及川的眼睛因为这句话瞬间蓄满了泪水,但是他却开心地“哈哈”笑出了声来。


 


 


他紧紧地抱住了属于自己的宝石。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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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出这个Fin,这是感慨万千。一个大王样失忆的故事,双视角,终于是写到了最后。


“真正的东西不是以语言方式出口的”这句话,是我心里对岩酱的诠释。我觉得岩酱是真的喜欢及川的,虽然及川可以口头表达很多东西,但是岩酱不是那样会说出来的人。他的爱更男人,甚至像是父亲或者是大海。很深邃。被这样的岩酱喜欢着、爱着的大王真是幸福啊。连我都嫉妒了起来(笑)


 


 

【兔赤】说来这可真是命运的选择

托比屋:

*外科医生paro,一个木兔挖墙脚黑尾当僚机宫侑煽风点火大家齐心协力把赤苇骗进自家医院的故事XDDD


*专业术语未经详细考据,BUG肯定有orz


*OOC预警,跟lof斗争了两个小时我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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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戳我- (AO3)


-或者戳我-(Evernote)


或者看图片吧↓(我把字调大了一些所以手机看应该没问题)












我觉得可能有后续


比如:


去赤苇家做客的木兔意外发现了那一大箱自己的手术录像……没想到你竟是个隐藏的我厨 


谈了好久恋爱也该尝试一下负距离了吧←这样想着的木兔向听(黑尾)说经验丰富的宫治请教↓↓


第一次?


第一次跟男人


他是第一次吗?


我觉得是


那祝你好运,侑第一次做的时候差点把我揪成秃子,不过也有可能是我也第一次所以技术不怎么样,但不管怎么说,祝你好运


于是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经验……木兔便又向听(黑尾)说经验丰富的及川请教,结果收到了一大箱奇怪的玩具,并附赠一张“加油摸索吧木兔”的卡片


以及说了太多缺德话终于被惩罚得了水痘(果然是小学生!)的宫侑和由于双胞胎朝夕共处而被牵连也得了水痘的宫治,一起被隔离在VIP病房,为了防止挠身上所以双双套了棉手套,黑尾提议:你们可以互相摩擦(。







【兔赤】 非你迁就

尊田系:

*《你因蓄意而恰巧》番外*隐黑月*时间线在那之后


*收录在实体书中,已经过去一年啦,兔赤认认真真也就写过这么一篇,很多小伙伴已经看过了。


回头看去年这个时候也是我产粮最疯狂的时候,时隔一年因为三次的关系热情可能已经不像去年一样这么旺盛了,但是回过头去读自己写过的东西的时候,心里大概只有……………………


艹怎么写得这么羞耻啊我去狗血小男生谈恋爱写够了没啊差不多行了啊行了啊(捂脸)


感觉一个圈子可能不能留下很多人,但是能留下一点点足迹已经很幸运了。嗯,更多的还有包容我的读者们,真的真的谢谢你们。幸甚有你。回过头读这篇番外的时候我也感触良多,心里想的是,啊,去年这个时候我也能写出这样(羞耻)的文字啊,就像偶尔翻到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一张相片,感觉……还蛮爽的哈哈哈。








木兔光太郎成为职业排球运动员至今,鲜少谈及过自己的情感经历。


在旁人看来,这位天赋出众的运动员几乎将生命里大半部分时间都用在了排球上。他痴迷,他热爱,笨拙的细胞里塞满了对排球的执着,不管是最后作为孤注一掷的王牌,还是赌上一切所有人的期待,木兔光太郎大部分时间都能顶住压力,“稳定而出色”是评论员最常用的词语。


有人曾采访过这位优秀的运动员,是什么样的训练让你成为这样的球员呢。


镜头里的,银白色头发根根向上的青年露出了一个和他不太相符的、有些无奈的笑容。


“大概是因为,能迁就我的人,已经离开了吧。”


 


1


“月!”


黑尾刚一出门便看见了不远处金发青年高挑的身影,连忙喊了一声。


伏在自己背上的上司赤苇先生试图翻身,差点就滚到地上,吓得黑尾连忙抓住了他。


月岛听到呼喊声立刻小跑过来,环过赤苇的肩膀将重量微微分担到了自己身上。


“这……”


他一接到黑尾的电话便赶了过来,电话里黑尾尽量压低了声音,似乎是不太方便说话的样子,只能简短地说明一下情况。


原来赤苇在饭局中出了点状况,黑尾自己走不开,只好让月岛抽空出来一下,帮忙把赤苇送回家稍稍照顾一下。


“这次的客户看他长得斯文,不知道是恶趣味还是什么的,拼命给他灌酒,”黑尾无奈地说,“不过月你来得正是快呢……”


“醉成这样。”


月岛没管黑尾语气里的阴阳怪调,只是伸手摸了摸赤苇前辈的额头。


“难得一见吧。”


“那我带赤苇前辈先睡我家吧。”月岛将赤苇的手臂往自己肩上一绕,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眼黑尾,“对了,黑尾前辈还有什么事儿吗?”


“没、没了吧……”


“那我先走了?”


“——你一点都不关心你的恋人吗!”黑尾可算是忍不住了。


于是月岛兴高采烈地嘲讽道:“黑尾前辈的话,应酬什么的我觉得完全没问题哦。”


黑尾立马做出了一个痛心疾首的夸张表情。


“我这是应该开心还是难过呢……”


月岛侧头,对着黑尾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黑尾看到了,心里顿时暖得快要膨胀开来,伸手就想要揉揉月岛的头发。


而就在这时,明明应该充当完美醉汉的赤苇京治先生,突然电灯泡般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小,横在黑尾和月岛中间,正好令他们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两人的动作顿住了。


 


“木兔前辈……”


他们听见赤苇迷迷糊糊地说。


“谁能一直迁就你啊……”


黑尾和月岛对视了一眼。


 


月岛揽着赤苇,对黑尾问道:“这几年你和木兔前辈有联系吗,黑尾前辈?”


黑尾露出了一个比较困扰的表情。


“有是有,不过联系得很少……”他说,“他一直在国外比赛,顶多看到新闻里他赢了比赛就发封邮件过去道声喜。”


“那你和他说过赤苇前辈的事情吗?”月岛问。


黑尾摇了摇头。


“没有……他也没问。”


“邮件地址能给我下吗?”


“哈?”


“木兔前辈的邮件地址。”月岛条理清晰,一刻也不停,搂住赤苇的腰就往计程车的方向走去,“我先把赤苇前辈带回家,黑尾前辈你尽快把邮件地址给我。”


黑尾跟着他走了几步,想要叫住他。


“月,你要做什么?”


“只是告诉木兔前辈一些事实而已。”月岛侧过头看向黑尾,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对他的无声控诉,“就像那时候赤苇前辈对我们做的一样。”


 


——就像那时候,赤苇帮助患得患失停滞不前的黑尾一样。


多余的话不说,只说事实。


煽情的事不提,单指自身。


错误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误会简单粗暴地解开来。


这是赤苇京治帮助他们的方式,所以如今月岛和黑尾才能大难不死地在一起。


然而即便如此,看起来干练沉稳的赤苇先生自个儿也不能够独善其身。


他守着自己可悲矫情的爱情,一口气远离了自己生长的城市,抱着这份悲凉,一过,就是好多年。


若是没有谁能推他们一把,或许他就要揣着这份偏执和遗憾,同曾经的月岛一样,隐隐压抑着一辈子了吧。


 


2


著名国家队排球运动员木兔光太郎高调宣布他即将休息一个赛季的计划。


——对整个职业排球圈可谓是一个重磅炸弹。


原本这段时间对于木兔伤病的真假消息就层出不穷,天知道这个排球疯子为什么要挑在这个节骨眼儿突然宣布休息,急得教练左右忙公关,真是苦不堪言。


“木兔你是白痴吗?虽然你膝盖确实有问题,可也不能这么突然吧!”


“嘿嘿嘿——教练你不要这么火冒三丈嘛!来,笑一个!”


木兔顺手拿出手机,凑到教练面前露出牙齿来了个闪亮的自拍。


咔擦。


“你真的要退役?”


教练看着木兔正忙着收拾着的行李箱,还是忍不住问道。


“——怎么可能嘛,”木兔摁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我只是想考虑一下教练的建议而已。”


“啥?”


“您不是说,我打球就像个自杀型坦克,莽撞得一路只知道冲,根本就不愿意分担些给队友,所以这几年的伤痛越来越严重了吗。”


“……是这样,没错。”


教练更疑惑了。


毕竟平时他说这些的时候,这位王牌主攻手几乎都是听不进去的。


没想到他竟然说要听取我的意见?


“——所以我打算,”就在教练都要怀疑他们的王牌脑子是不是烧坏的时候,木兔将手机一丢,转身欢快地继续收拾起行李来,“回去试着找找那个人。”


“谁?”


木兔抬起头,对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教练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个愿意迁就我的人啊!”


他嘴角止不住上扬,仿佛一想起那个人,心情就会立刻跟着灿烂起来一样。


床上还没暗淡下去的手机,此刻屏幕停留在了ins的界面中。


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职业运动员勾着满脸不情愿的教练,对着屏幕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图片下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英文。


——不过光是叹号就将整句话拖得好长好长。


HEYHEYHEY——


Japan i willbe back!!!!!!!!!!!!


 


3


赤苇即将大学毕业那一年,木兔正式入选国家队,虽然还没有被作为主力在赛场上大放光彩,但是确实也是十分值得庆祝的事情。


木兔拉上了原来枭谷的几个老朋友,光顾了他们高中时代经常光顾的拉面店,来了次简单而又温馨的庆功宴。


吵闹过后,大家回家的回家,大睡的大睡,只留下昔日的主将和副主将,坐在同一张桌前,有事没事吃点小菜,说会儿悄悄话,静静地陪伴着彼此。


“进了国家队以后就不能这么自由啦……”


面带倦意的木兔趴在桌上侧头看着赤苇,眼底的笑意闪着光。


因为立志要成为职业运动员的缘故,木兔没有喝酒的习惯,自然也不会和大家一样喝醉。但是看着柔软光晕下的赤苇,看着他安定的面容和微卷的头发,木兔隐约觉得有些无端的醉意来。


“要去国外地狱式训练,感觉比赤苇的特训还要吓人呢。”


赤苇没去看木兔的眼睛,只是默默地夹起一块炸鸡。


“我们见面的时间要更少了,怎么办,赤苇。”


他听到木兔轻轻地说,语气里带着股潮气和暧昧,令自己的心脏轻轻一颤。


“——没有赤苇,好寂寞。”


赤苇平静送入口中的筷子一抖,鸡块啪地一下掉在了桌上。


 


木兔前辈高中毕业的时候,哭得跟个小学生一样。


赤苇没办法,只能待在他身边,一脸无奈地给他递纸巾。


路过的人都将疑惑的目光投放在了这两个人身上,不知道的铁定以为是赤苇在欺负那个大个子。注目礼越来越多,连赤苇都渐渐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了,但是也没办法啊,手忙脚乱的赤苇只能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木兔,让他不要在学校哭得这么丢脸。


结果这个笨蛋一样的猫头鹰破罐子破摔了,直接大声发泄着说:“怎么可能不哭嘛!”


“那也不要在这儿哭啊……”


“这是男人的浪漫你懂不懂!!”


“好好好。”赤苇有气无力地安慰着,“所以说别哭啦只是和大家见面的机会少了一些而已又不是再也见不到……”


“因为,因为,”木兔倒抽了两口气,话都说不连贯,“因为我很喜欢赤苇啊!”


赤苇一愣。


然后他听到木兔接着说道:“我很喜欢大家啊!!!”


赤苇听罢,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啊,木兔前辈喜欢大家。


最喜欢赤苇了,最喜欢女经理了,最喜欢枭谷的大家了,最最最最喜欢了。


这句话他听了无数遍,听了好几年。


像个傻子一样。


赤苇心里默默地想。


喜欢这个词语实在是太宽泛了,木兔前辈一定分不清吧。


可是我分得清。


我喜欢木兔前辈,和喜欢别人不一样,和木兔前辈的喜欢也不一样。我喜欢木兔前辈。


这个笨蛋一样的前辈,怎么能明白呢。


 


“……赤苇?”


有人在叫他。


“赤苇?”


赤苇一怔,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刚刚正走神的自己,还在木兔前辈的庆功宴上。


视线终于清晰起来,木兔放大的脸凑近在自己脸庞。


然后脑袋一沉,赤苇情不自禁睁大了双眼。


木兔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头顶的触碰传到内心,在柔软的灯光下,那眼底的温柔几乎快要将他映进去了。


“发什么呆呢,赤苇。”


他笑着说,笑容闪耀得令赤苇移不开眼。


“我在问你,明天晚上的烟火大会,一起去吗?”


 


啊,不行了。


面无表情的赤苇,在心里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忍不住了。


忍不住了啊。


可是他会有光明美好的未来,他会像一只美丽的枭越飞越高,在他身边的不再是那个年轻又普通的自己,会有很棒的人成为他的搭档,他会成为,越来越好的人。


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国家,走向更宽阔的舞台。


自己又算什么呢。


 


“赤苇?”


木兔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有些担忧地想要站起身来。


赤苇京治就在这个时候,狠狠咬紧了牙关。


在即将溃败的边缘,他疼痛着,露出了一个平常得再也不能更平常的微笑来。


“好啊。”


他听到自己这么回答了一句。


同时,他看到木兔眼底闪烁的狂喜。


 


第二天,赤苇京治不顾那个约定,不顾轰炸一般来自同一人的讯息,也不顾那个晚上那个人究竟在烟火大会的门口等了有多长时间,跑了多远的路到处去寻找他。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撞得头破血流的英雄,谁也不能阻止他,谁也不能劝告他。


然后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前往另一个方向的飞机,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故土。


 


4


年轻时候的木兔很幸运。


志同道合的伙伴,还算顺利的成长环境,即便是排球生涯中遇到了不可避免的瓶颈期,他也能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小幸运也顺利度过。


最重要的是,他拥有一位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贴心地替你安排好后路的后辈。


他可能就站在角落里,从不出声,却像一朵纤细的花,在木兔心里悄悄地扎了根。


放在心里,不敢轻易触碰,也不敢生生折断。


——连说声喜欢都要小心翼翼地把大家连带上,好作为一个借口。


谁也不知道这位天不怕地不怕又吵又闹的木兔光太郎,其实是一个某种程度上,最最胆小的胆小鬼。


只是胆小鬼,也会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去争取。


他做了很多很多的功课,研究了许多许多的告白方式,尝试着去制造最浪漫的氛围,准备对他心底那朵珍贵的花,送上自己最柔软的心意。


“明天的烟火大会,一起去吗?”


他看到他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听到他点头应了声好。


——太好了。


木兔心里是这样想的。


真是太好了。


 


木兔走下陌生的站台,吸了口冬日凉薄的空气。


深夜的站台几乎没有什么人,他的时差还没调整过来,略微还有点感冒,脑袋很沉,鼻子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了一样。


真狼狈啊,你。


木兔想着,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


——就在三天前,他收到一封来自许久未联系的旧友,黑尾铁朗的邮件。


信中的内容没有同那人往常一样的油腔滑调,相反,条理清晰,没有半句废话。


“木兔前辈:”


新的开头这样写到。


惊讶得木兔还忍不住想:我什么时候辈分这么大了?!!


“我是月岛萤。”


看到这儿,木兔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了一些。


——不为了其他,只是因为这个洞察力惊人的后辈,知道木兔的一个秘密。


那时候在烟火大会的门口,从熙熙攘攘到凄冷孤寂,木兔一遍一遍拨打着无人接听的号码,担心赤苇的安全几乎快要崩溃,而就在这时候,月岛拦住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人的他,告诉了他赤苇前辈已经去往别的城市就职的事实。


“他昨天还答应我……”


“木兔前辈!”


月岛用身体努力拦住即将冲出去的木兔,凭借自己的力量根本靠不住这位职业运动员。


木兔就像失了魂一样,拼了命想要挣脱月岛的束缚。


他怎么会走?


他怎么可以走?


——我还没,告诉他……


“你是笨蛋吗?”


月岛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冷冷地开口了。


他一点也不顾木兔慌乱无助的表情,一点也不去思考他是否能承受得住自己话语的重量。


月岛紧绷着脸,对着他所尊敬的木兔前辈,一字一句地说:“你还不明白吗,他已经拒绝你了。”


木兔的身体狠狠一震。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月岛的眼睛。


他那位眼里常带着冷漠,但是永远会带着必要礼貌的后辈,此刻正带赤裸裸的嘲笑看着自己。


不仅在嘲笑木兔,也在嘲笑自己。


“他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你还在执着什么呢?”


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深深地砸进了木兔的心里。


“傻乎乎地等一辈子吗?这么深情有谁会可怜你吗?”


 


咚——的一声。


回忆伴随着巨大的酸涩戛然而止。


记忆的最后一秒,是月岛萤冷漠得几近可怕的陈述,那么残忍,也是那么真实。


木兔一瞬间回过神来。


他有些迷茫地看了眼屏幕,手不由自主地向下划动邮件内容: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和黑尾前辈在一起了。


 


木兔愣了愣。


咦咦咦咦咦?!?!?!


 


那个当初嘲笑你最深的糟糕后辈,竟然比你先一步妥协,潜意识里一步步试图接近着他,只是还好最后我发现,这么愚蠢的做法,大概是值得的。


因为他还喜欢我。


多亏了赤苇前辈的帮助,我们才能坦诚相待,获得了想要的结局。


那你呢,木兔前辈?


如果说,如果说他现在还喜欢你的话,如果他还痛苦地困在曾经的放弃中的话,你愿意抛下一切来到他的身边,把他救出来吗?


我只是这样陈述一件事实而已,因为我现在和赤苇前辈在一座城市,我知道的事情比你多很多。我现在在k城,他的联系方式是xxxxxx。


那么,我带到的话已经足够了。


比赛顺利。


月岛萤。


 


三天后,抵达K城的木兔提着行李,拿出手机,拨通了他回国以后得第一通电话。


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了。


那人深沉好听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在寒冷的冬夜给了木兔唯一的慰藉。


“喂,”赤苇说,“你好?”


不知道是太冷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木兔的手,几乎是颤抖的。


“A……AKASHI……”


他叫着他的名字。


他从很久以前就很喜欢叫着他的名字,明明只是几个简单的读音,却能连接成一个,这么缠绵柔软的名字。


他听见听筒对面几乎是倒抽了一口气。


像是隐忍了很久很久,那边徐徐才传来一声冷漠的回音。


“这是本市的电话,”赤苇要紧牙关,声音里有份不能被察觉的颤抖,“你现在在哪里?”


 


5


“咱们领导的心情……最近是不是不太好啊?”


小同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试图从领导关系最好的下属黑尾铁朗那里获取点情报。


“没事儿,”黑尾倒是平静地很,头也没抬地说,“我觉得挺好的啊。”


——只是带了只猫头鹰回家而已。


“上班的时候不要太悠闲!”


赤苇的声音越过了好几个办公桌传过来,吓得小同事连忙低下头。


“你听到没有啊黑尾君!老板最后的语气竟然带了感叹号了啊!!太吓人了好不好!!”


“嘛……”黑尾从电脑数据中拔出脑袋,思考了几秒,对着自己的小同事露出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和以前冷淡得吓人相比,你不觉得他这样挺好的吗?”


“哈?”


“这样才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了啊。”


黑尾的表情看起来是那么得理所当然。


“不是吗?”


 


“赤苇,我刚到京都,迷路啦——”


即便木兔带着浓重的鼻音,冻得还瑟瑟发抖,赤苇还是立刻听出了他的声音。


带着一份不知从哪里学到的臭不要脸,就这么顺着听筒,传到了心脏早就激烈跳动起来的赤苇耳朵里。


“我只有你的联系方式了……”


“我快冻死啦!好冷!”


“好饿!”


“赤苇……”


赤苇努力绷住下颚,试着抿了抿嘴唇。


“——你在哪儿,”他深思熟虑了很久,终于做出了妥协。“别动,我来接你。”


 


他可以狠心地抛下他,可以装作无所谓地不再接近他,当然可以强迫自己不去想他。


可若是他以这样求助的姿态靠近他,赤苇就很难去拒绝。


他就是太了解赤苇了,所以才会狡猾地用这个方式去套住他。


毕竟曾经他都作为照顾他的人,陪伴他度过了好多好多个日日夜夜。


可是这并不代表赤苇不会狠下心。


在木兔赖在他家中的第三天,赤苇放下了手边快要堆成山的文件,走过玄关,粗暴地将他的行李箱放在了门口,架势坚决而果断。


“你什么时候走。”


他转身,仰头看着跟在他身后的木兔。


体格的差异自己几乎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可是这次,赤苇没有躲。


“追到你再走。”


木兔也没有躲。


他直勾勾地看着赤苇,进行了一场盛大的博弈。


“请不要开玩笑了好吗。”


“我没有开玩笑,”他说,“我喜欢你。”


“哦。”赤苇面无表情地说,“这些话我听了很多遍了,你真的明白吗?”


“我明白,我喜欢你。”


“你除了会说这句话,还会说什么?”


“——我喜欢你。”


“……”赤苇停顿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请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了好吗?”


木兔直接笑了出来。


“月说得果然正确呢,”木兔说,“他说如果是赤苇的话,说不定会立马编个天衣无缝的女朋友出来让我死心也说不定。”


赤苇觉得自己整个手都在颤抖。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我……”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赤苇觉得一股油然而生的羞愧感。


他猛然拉开门,冬日的寒风顺着玄关直接就灌了进来,吹得他脸颊有些发疼。


然后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赤苇……你等等……”


他就像个和恋人吵架无力反驳又无计可施的逃兵。


——你不走是吧。


——好,我走。


幼稚又差劲。


 


6


在寒冷的冬夜里,赤苇迈着急促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着。


他也不知道他应该去哪里。


月岛已经把他卖了,黑尾妻管严根本早就倒戈。


这个他栖息了这么多年的,寂寞空旷的城市,他竟然觉得无比得陌生起来。


他不是早就决定把他抛弃了,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吗?


为什么寻寻觅觅到头来,他还是一个人?和多年前独自拿着行李箱在K城迷茫地自己有什么分别?


赤苇一遍遍质问着自己,但是聪明如他的自己,早就明白了答案。


——因为他还喜欢那个人。


所以他忘不了,他走不出来,固执得停留在原地,所以无法得到新生。


“赤苇!”


剧烈的拉扯令他终于有种回归现世的感觉,巨大的惯性将他甩回了反方向,一个没控制住,便撞上了木兔的胸膛。


“你又要逃了吗?”


“不要说了。”


赤苇低下头,冷漠地说。


“那天晚上,”木兔的情绪很激动,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音调,每句话的尾音都在颤抖,“我穿上了最帅气的浴衣,做足了功课,连发胶都涂了洗洗了涂了好几遍。”


“不要说了。”


“想给我喜欢的那个人一场最厉害的告白。”


木兔垂下头,看着赤苇的头发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清晰。


“月说我是温水里的青蛙,一直无耻地享受着你的照顾,直到失去一次以后才悔恨莫及。”


“可是那天,其实我——”


我是真的,想,告诉你……


 


既然这样,你还喜欢我,我还喜欢你。


为什么我不能来找你。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木兔心里心疼得快要揪起来。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赤苇的肩膀上,就要把近在咫尺的他揽进怀里去——


 


咱们禁欲了好几年的赤苇先生,在感受到了来自第二个人的亲密触碰以后,早就紧绷得神经早就不起作用。


他条件反射,伸出双手推向了木兔的胸膛。


只是稍稍那么一用力,就将毫无准备的职业运动员推了出去。


太突然了。


以至于刚刚惊天地泣鬼神的表白氛围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诶?”


 


木兔先是感觉到脚后跟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看着极速倒退的赤苇终于露出了一个有些惊慌的表情,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罪魁祸首赤苇京治先生终于回过神来,匆忙想要拉住木兔本能伸出的想要求救的手。


“木兔前辈——”


只是还是晚了那么一秒。


两只手的手指向着对方的方向张开着,碰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暧昧的孤独,似乎想要奋不顾身地拉扯住对方。


然后万有引力终于发挥了他多少亿年来的统治,那一瞬间的牵手在慢动作回放结束后终于化成了一个巨大的悲剧。


木兔被身后的台阶绊倒,直接就摔进了背后的一个豪华好看的,冰冷水池中。


哗啦啦啦啦……


同内心一样,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7


在这么一个寒冷的夜晚,木兔就这么被赤苇轻轻地推了那么一下,紧接着“砰——”地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水池底。


那一刻万籁俱寂。


只留下了阴冷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


“……”


两个人还心有余悸地对视了好几秒。


直到咱们可怜的木兔终于憋不住,一个重重的喷嚏打了出来。


“哈嚏——”他鼻涕都出来了,“我的妈……”


“别废话,快上来。”


赤苇一只脚已经踩在水池的台阶旁,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


木兔看着这样的他,突然就笑了出来。


“噗……”他像是想起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一样,不顾现在是什么状况,也不管自己早就冷得直哆嗦,仰头突然笑个不停,“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啊,赤苇。”


——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想叙旧?!


“先上来。”


“以前咱们一起打比赛的时候,我每次耍帅,随便扔外套,都是赤苇帮我接住的……”木兔说。


赤苇的动作一顿。


“只是后来你走了以后,我习惯性地还是想耍帅,结果就没有你帮我接外套了,被媒体黑说性格糟糕不尊重人,教练帮我做了好久的公关呢。”


木兔侧过脸,笑得有些难过。


“仔细想想教练摊上我这么个选手也正是不容易啊,当初你也是这么想的吧,赤苇。”


一阵不大的风吹了过来,木兔的话戛然而止。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慢慢地、一字一句缠绵悱恻地说:


“好想你啊,赤苇。”


然后气氛就安静了下来。


好想你啊,赤苇。


木兔仰头,看着站在水池边缘的赤苇。


脱下外套的赤苇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他垂下脸,一句话也没说,身体倔强地僵在了一个正在向他伸出手的姿势,看起来有些单薄,也有些逞强。


木兔突然就觉得,这样的赤苇,看起来是有些孤独。


 


——可以的话给他一个承诺吧。


木兔的脑子里突然传来了月岛曾经告诉过他的话语。


——对于像赤苇前辈这样没有安全感的、这些年一直一个人度过来的人来说。


——可能会是种救赎吧。


 


“京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只剩下了承诺两个字。


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连谈个恋爱追个心上人都要月岛和黑尾指导的笨蛋,突然就想将这个承诺无限放大。


——放大到一个,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来。


“结婚……”


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声说道。


“我们结婚吧!”


赤苇抬起头,猛然睁大了双眼。


然后掏心掏肺缠绵不止的回音,就这么在空旷的室外回响个不停。


结婚吧。


婚吧。


吧。


 


8


你们说,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笨。


明明自己还没有接受他,明明他们连恋爱也没有谈过。


他怎么会有勇气一口气说出要结婚这样的决定呢。


天哪,真是太好笑了。


赤苇想要笑出声来。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酸涩突然就冲到了眼眶,化成了难看丢脸的泪水,在无法控制的状况下,就这么顺着脸颊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


结婚……


哈哈,结婚……


赤苇突然就想到,不论是自己年轻时那搅动得翻天覆地的纠结和自卑,还是如今的犹犹豫豫的不愿相信,在这句毫无逻辑性的惊天求婚之下,竟然一切都不攻自破了。


结婚啊……


“赤……赤苇没事啊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的啊!!”木兔立刻慌张地站了起来,一身湿哒哒的就想手忙脚乱地走过来,走到一半又怕自己吓到他。


“不是,我我我也不是那种野蛮的人啊!”


真是拿他没办法呢。


哭泣的青年突然侧头对着他露出了笑容。


“——我只是觉得,真是太好笑了。”


    晶莹的泪水点亮了四周的黑暗。


然后那个纤瘦的人伸出了双手,修长的十指尖尖,对着自己展开了双臂。


木兔睁大了双眼。


 


“木兔前辈,冷吗?”


 


啊,啊。


这么柔软的人啊。


木兔终于咧开嘴角,露出了他从很久以来就没露出的笑容。


那个笑容是高中时代的他们还是作为搭档的时候,木兔光太郎经常挂在嘴边的笑容,仿佛跨过所有的不安定与不确定,仿佛能驱散赤苇心中所有的黑暗和不安。


我来了啊,赤苇。


木兔走上前去,用自己冰冷的身体,紧紧地拥抱住了心底的那朵花。


我回来了,赤苇。


麻烦你,今后要一直迁就我啦。


 


9


后来的话……


后来发生的事儿就更多啦。


“职业排球运动员木兔光太郎宣布调整期已经结束,正式准备回归球场。”


清晨,属于城市快节奏的忙碌,拥挤的人潮在红色信号灯的指引下一起停住了脚步。


西装革履的青年抬头看了眼滚动屏幕上正在即时播报的新闻。


“请问您前段时间因为伤痛所以想过要退役的消息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啦,只是真的是去调整心态而已。”


“那么又能在赛场上看到您的英姿了?”


“嘿嘿嘿!我喜欢你这个说法!”


“这次您回国做了什么秘密训练吗?”


滚动屏幕里银白相间头发根根向上的青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碧海蓝天都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保密!”


在无人注意到的一角,那左手的无名指上,木兔光太郎带着一个银白色的,小小的戒指。


信号灯片刻变回了绿色。


青年垂下头,嘴角轻轻勾起,随着人潮向着城市生活的节奏继续前进了。


如果你仔细一些的话,你会发现在他提着公文包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一枚戒指。


它闪着光,发着亮,承载着两个人迟到许久的诺言。


非你迁就。


也非你莫属。


 


END



【叶蓝】关于他们的一见钟情

芒果冰加芋圆:

*叶蓝现代AU同居设定+校园回忆杀


*流水账的日常+渣文笔


*脑洞来源:杰伦的《园游会 (然而写出来并没有什么关系...


*人物属于虫爹,ooc归我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尽管已经没有了灼热的阳光,但还是无法褪去空气里带着一丝水汽的热浪。G市的夏夜总是这样闷热,虽然时不时有微风吹过,但还是无力抵挡这种高温的魔法攻击,仿佛置身于巨大的蒸笼之中,周围的空气密度好像都上升了不少,让人不由得只想懒洋洋地瘫在空调房中。


 


暖黄色的灯光穿过空调恒定的25度的空气肆意的洒在客厅中,房子里飘散着饭菜的余香。蓝河吃饱喝足之后,闲着无事又因室外温度太高,就在客厅中瞎晃悠,美其名曰:饭后散步。而叶修吃完饭之后就十分自觉地承担起了洗碗这一重大的责任。他们自从住在一起之后,许博远做饭,叶修洗碗,这就好像是一种一拍即合的默契,从来没有商量过,却又是最舒服自在的模式。


 


电视里的新闻主播正在播送着今日快讯,许博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边听边朝着厨房走去。他靠着厨房的门框看着厨房内正在洗碗池前忙碌的身影,有些不修边幅的头发,穿着最为普通的灰色棉质家居服,可许博远再清楚不过那宽松的衣服下面紧实的肌肉线条,轮廓分明的腹肌,被汗水浸湿微微发力时,最为性感。


 


我的男人。许博远心里有点小得意。还有那双白皙修长骨骼分明的手,现在正用心地擦洗着餐具。


 


“叶修,你洗碗又不戴手套!”不知什么时候许博远走到了叶修身边,看见那双好看的手浸泡在充满洗洁精的水里,皱了皱眉,不由得有些心疼。


 


“嗯?”叶修有点惊讶,不过又恢复到原来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哥这不是嫌戴着手套麻烦嘛。这最后一个了。”叶修嘴上一边说,手上的速度也是极快,没几秒,就把手中的碗洗干净放好,还冲了冲手,最后把残留在手上的水珠往许博远的方向甩去。


 


“叶修,你要死啦!”虽然叶修甩手的力气的不大,但因为他俩站得极近,许博远没有幸免这一物理攻击,瞬间就龇牙咧嘴,像只炸了毛的小猫。“你几岁了都?”许博远一边口头嫌弃叶修,一边把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珠顺手往叶修的衣服上糊去。


 


叶修看着自家小男友的小动作,暗想:真可爱。然后情不自禁低下头偷了一个吻。


 


三秒钟,嘴唇与嘴唇之间温柔缱绻的摩擦,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熟练得就好像是他们的日常。不对,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升级版的蜻蜓点水之后,叶修低下头贴着许博远的耳朵开口说道:“修修三岁啦,要阿远哥哥的亲亲才起来。”顺势就将脑袋搁在了许博远的肩上。


 


有些脸红甚至耳朵也有点红的阿远哥哥听到叶修有些沙哑低沉的声音说着如此幼齿的话,笑得眉眼弯弯,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你要不要脸,都要三十岁的人了,还这样说。”伸手戳了戳肩膀上大脑袋,“走,去客厅,哥哥给你削水果吃。”


 


原本的新闻联播跳转到了一档热门的综艺节目,电视里时不时传来一阵罐头笑声,叶修俯着身子一只手托腮,百般无聊的看着电视,另一只手用小叉子叉着碗里由许博远削好并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水果,一边许博远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低头刷着热门微博,偶尔还一脸懵逼地抬头看看电视,想知道那些笑声为什么那么猖狂,还时不时张嘴接受叶修的投喂。


 


“你和你的恋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场合下?”许博远刷到了一个微博热门话题,下面的评论全是五花八门花式虐狗的回答。


 


叶修听到许博远的声音,直起了背,歪头看了一眼沉迷手机无法自拔的自家恋人,“什么时候?高中呗,第一次见到蓝河大大,我就芳心暗许了。”


 


“嗨呀,叶修你个老心脏,还芳心。”许博远一边刷着评论,一边瞥了一眼叶修,顺势就往对方的方向倒去,脑袋砸在男友的大腿上,然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舒舒服服的窝着,像只吃饱喝足的猫咪,只想着让主人挠肚皮的那种,还拿小拳拳戳了戳叶修的小肚子。


 


“怎么,蓝河大大不服啊?哥当年的风采你可是见过的,小蓝你对我肯定是一见钟情。”叶修低头伸手呼噜了一下小男友的头毛,嗯,真软。


 


“叶修你就长点脸吧。”蓝河大大听到叶修这么说,气呼呼的又有点被说中的小害羞,耳朵又不自觉的红了一圈,气鼓鼓地拿开手机抬头望向男友,却对上了一双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现在连脸都有点发烧了。


 


许博远忍不住伸出双手,揪住了叶修有点虚胖的脸,往两边扯,“我当时可是根正苗红的好少年,好吗?!我热爱学习!”虽然小红脸已经出卖了他,可是依然嘴硬。这叫做,输人不输阵。“而且我第一次遇到你,就是在晚自习,我那时还在问老师问题呢!”


 


看,有理有据,让人信服。曾经的根正苗红好少年许博远有点小傲娇地看着叶修,就等着对方再开口。


 


结果叶修一开口,他就惊了。


 


“不对吧,我们当时不是在操场上第一次见到的吗?”叶修微微皱着眉头,仿佛在搜寻那些已经尘封已久但依旧弥足珍贵的记忆。


 


……


 


两人相顾无言,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许博远所认为的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高二的晚自习。


 


那时高二刚开学,虽说高二听上去没有高三那么慎人,但事实上,该有的压力老师们可是一点都没少施加,生怕这些小崽子们过于放松,心都飞出去了。在高一末文理分班时,许博远义无反顾地在分班意向表上的理科旁边打了个大大勾。


 


当时有多洒脱,现在就有多痛苦。


 


高二第一次月考的考卷发下来了,语数英物理生物都还算看得过去,可就是这门化学啊,堪堪及格,许博远有点发愁。


 


上课铃打响,晚自习开始。他们的化学老师快步走进教室,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说道:“同学们,晚自习开始了啊!今天你们班的晚自习我值班,有问题的同学可以出来问我。”然后就走出了教室。


 


“咦,化学老师?”许博远听到之后暗想, “这不就是我惨淡化学成绩的救星吗?”


 


虽说正确的做法是立马屁颠屁颠地去找化学老师,聊聊化学畅谈人生,从而走向人生巅峰。而许博远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以前的成绩还算凑合,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外加考前突击,就这样上了重点高中。如今,在这种“天才遍地走,学霸多如狗”的学校里,许博远就犹如大海里的一只小鱼,没有丝毫优势,如果不变强只有被虐(成绩上)的份。


 


现在要他主动去和老师谈人生,许博远感到有些害怕。


 


又坐在位置上纠结了半节课,许博远默念了“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做了十八遍心里建设之后,终于大义凛然地起身走出教室。


 


许博远没想到,平时上课严肃不苟言笑的化学老师私底下挺和蔼的。和化学老师聊了几句之后,原本战战兢兢的许博远也放松了下来,从教室里搬了把椅子坐到老师身边,准备让老师好好面批一下自己的考卷。


 


许博远了解到很多错误都是因为自己的基本知识巩固得不够好,果然临时抱佛脚的效果并不是太好。“老师你看一下,这个配平到底该怎么做啊?我死活配不平。”在经历几次失败之后,许博远有些苦恼。


 


“这个啊,同学你看啊,这个元素在这个过程升了两价,而这个这个降了一价……”许博远耳边传来细致的解答,而他自己也一直盯着自己的练习,努力消化着听的内容,没有抬头。


 


这时,身边的那只手拿起铅笔,似乎想在他的练习上写些笔记。许博远看到的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甲修得短短的,呈圆润的弧形,而握笔的时候微微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和凸起的血管清晰可见。


 


这手真好看啊。许博远有点看呆了。不对,化学老师一个糙汉子,手不可能这么细腻好看,而且这声音也不是化学老师的声音。


 


许博远有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猛的一抬头,看到了眼前之人。


 


陌生的脸,却是十分有辨识度的长相,虽然不能算是颠倒众生,但也是可以让小女生侧目的帅气了,面前这人眉目之间却透出一丝的漫不经心,好像眼前的问题他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开,并不用放在心上。而他用平缓温和又有点沙哑的嗓音说出的话,有着安抚人心,或者许博远心的魔力。


 


叶修一抬头就看见眼前的小学弟,傻乎乎地盯着他看,不由得笑出来了声“小同志,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见识到学长的实力就这么惊讶啊,是不是特崇拜哥啊?”


 


听到这话,许博远才反应过来,想到刚刚这么盯着人家有着不礼貌,可又想着反驳眼前这人的话,一时间脑子竟有些转不过来,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得脸红了起来。


 


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不自在,叶修好心地解释道:“我刚刚来找老冯,就是你们化学老师,说了一下竞赛的事,他去办公室拿材料了,让我在这里等会。”叶修又看了眼面前的小红脸,还是愣愣的,像只发现自己过冬粮食被人挪了窝的小松鼠,呆呆地愣在那里,他有笑了笑“这不,刚好听见你有问题,老冯不在,我就顺便给你解答一下。”


 


“谢谢学长!”许博远对着那充满笑意的脸有点扛不住,低下头赶紧给人道谢,虽说这学长说的都是事实也帮了自己,但他说的第一句话还是嘚瑟得让人想抽他。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嘲讽吧,许博远又一次放空了自己。


 


这时,化学老师急匆匆地回来了,将手上一堆材料递给了叶修,还顺便向许博远吹嘘了下自己这个得意弟子,许博远这才知道原来这人叫做叶修啊。


 


似乎有点耳熟。


 


老冯交代完事情之后,叶修就要回班级了,毕竟高三时间紧,而且他还要参加竞赛,争取保送的资格。叶修走之前还对许博远特别关照道:“小同学以后有问题也可以来找我啊,哥全科精通,质量有保证。”还冲着小许同学无害地笑了笑,挥了挥手。


 


也许是这走廊上的光洒在叶修的脸上太过温和,温柔了他的的轮廓,似乎整个人都被加上了一圈毛茸茸的光圈,而他笑弯了的眼里藏着的光芒,直射进许博远的心里,打翻了被他心中小鹿藏了十六七年的小心心,如雪花般洒落整个心房。


 


明明耳边来传来了其他声音,他却清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许博远知道,这下他真的扛不住了。


 


 


 


“小蓝,不是哦,虽然我记得你说的,但不是第一次噢。”叶修听许博远说完他自身(删减版)第一次见面的经历,循循善诱道:“是在操场上哦,那次活动,你还穿着小裙子。”


 


说到小裙子的时候,叶修还特别促狭地笑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叶修你闭嘴!!那是黑历史!!不要再提了!!”许博远像是烟花一样,瞬间炸了,如果他有尾巴的话,那么尾巴的上毛也一定全部炸开了。他还顺手抄起沙发上的抱枕,故作凶狠地往叶修脸上砸去。


 


过了一会,许博远怒气值降了一丢丢,理智回来了一点点,反应过来转头瞪向叶修“卧槽!那时候你也在??我怎么没有看到你?!”


 


叶修默默欣赏着男友暴躁的小模样,感到非常满足,然后才悠悠的开口:“蓝河大大还真伤我心啊,哥这么英俊潇洒,你没看到还真是亏了啊。”


 


 


 


叶修所认为的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蓝河高二刚开学的时候,不过是在那学期的义卖会上。


 


A中每学年的九月初都会有一次义卖,最后再把收入捐给希望工程。虽说每年捐款数额前几名,最多就只是在大会上受个口头表扬,领个奖状,不过正处于中二时期好胜心进取心极强的中学生们,都想在活动里拔得头筹。


 


所以说啊,每次这种大型活动都是群魔乱舞,五花八门的。


 


本来高三是不参加这活动应该在教室里自习。可是那天苏沐橙拉着叶修翘了自习课,到操场上凑热闹去了。


 


那时候下午三四点钟,九月份的太阳依旧毒辣,毫不留情地烤着操场的一群小白菜们。而小白菜们正为有着活动能光明正大地浪而开心呢,刺眼的阳光也就不算什么了。而叶修这根老油条,在太阳底下简直就像吸血鬼现了形,虚弱得要命,要不是苏女神兴致勃勃的,他早就回班级避暑去了。


 


叶修慢悠悠地跟着苏沐橙,看着前面女孩子兴致盎然地买了许多吃的,边走边吃,女孩想起来的时候,也分了点给叶修。就这样兜兜转转,尽管并非自愿叶修也差不多把各班的摊位看了个遍,有的班可能就直接批发或者让同学捐些小玩意来卖,有的卖些自制手工蛋糕寿司甜甜圈果汁,倒是后者十分受欢迎,还有的甚至卖起了学霸笔记,一时间摊位上供不应求。


 


这时,苏沐橙递给叶修一个小巧的杯子蛋糕,“这个蛋糕很好吃噢!尝一个试试!”


 


叶修看着手里精致的小蛋糕,拿起来咬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好,毕竟他对在这种场合买到零食不抱希望,每人都是为爱充值,不闹肚子就行。所以这个小蛋糕意外地安抚他被太阳晒得有些丧的情绪,甜但是不腻,是那种清爽如薄荷的甜,还有一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很舒服,一瞬间味蕾得到满足,心里也畅快了许多。


 


小蛋糕两三口就被吃完了,叶修有了再来一个的想法,就问了苏沐橙在哪买的。


 


“在那,高二七班。那个班有个很可爱的小学弟哦。”苏沐橙指了指那个靠近主席台的摊位。


 


叶修走到七班的摊位上,看见他们班主打的就是手工自制曲奇和小蛋糕。叶修平时也不是个喜欢吃这些小零食的人,结果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吃了一个就还想再来一个。现在摊位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充当看板娘,还有一个lo娘,可能也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同学。叶修在摊位上东看看西瞅瞅,可能是很多人买了的缘故,他想找的同款蛋糕竟只剩下了一个。


 


“这个小蛋糕多少钱?”叶修问道。


 


“五块一个噢。”耳边传来了一个温温软软的男声,有着G市人发音的特色,那个男声继续道“这是最后一个,还会送你曲奇噢。”


 


男声?这摊位上不都是女孩子吗?


 


叶修有些好奇地望向声源,发现原来那个lo娘是个清秀的男孩子,顶着金色的大波浪卷发,身上穿着细节繁复做工精致的小裙子,眉宇间还是可以看出男孩的俊秀,眼睛明亮而有神,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连假发都有点被额间的汗给浸湿了,竟也挺好看的。


 


估计是被同班同学抓壮丁来的受害者。“啧啧,现在学弟学妹这么会玩啊。”叶修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如果摸上去脸一定很烫吧。”叶修暗想,然后又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到。自己居然对这个小学弟起了不轨之心。


 


而许博远这天还真是被赶鸭子上架才穿了这女装,都是被同班那几个一起打游戏的损友坑的,偏偏他的耳根子还软,被围着劝了几节下课,被那几个坑货嚎了几声“蓝桥大大”“蓝河大大”,他游戏里的ID,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导致许博远整个下午都在腹诽那几个看见他女装之后笑得最大声的那几个家伙。等晚上JJC见,许博远愤愤地想。


 


许博远顶着假发在操场待了一下午,已经热得有点头昏脑涨,拒绝思考了,现在他又感受到对方灼灼的目光,便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虽然他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对方也不认识他,但穿女装已经很羞耻了!被一直盯着更是公开处刑啊啊啊!


 


叶修感受到了这个小学弟的尴尬与怨念,收回了目光,开口“这个蛋糕是你做的吗?”


 


“啊?”小学弟似乎没有料到面前这个顾客会问这个问题,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些是我们班的同学一起做的……具体这个是不是我做的……我也认不出来了。不过同学你放心,这个绝对卫生,不会拉肚子的!”


 


看着小学弟低头慌慌张张地说完这一大段话,还不自觉的挠了挠假发,好像真是很不自在啊,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便满意地付了钱,准备离开。


 


“同学!这是我们送的曲奇。”叶修一回头就看到那个小学弟手忙脚乱拎着裙摆,拿着一小袋曲奇追了上来,还对他傻乎乎地笑了笑。“希望你会喜欢!”说完就像只兔子一样飞奔了回去。


 


叶修看着学弟慌乱的背影不由得失笑,真是只傻傻的兔子,迟早被不怀好意的狐狸骗走。唔,怎么觉得有点不爽呢。


 


继而咬了一口手里的小蛋糕,还是一样恰到好处的甜,这个似乎是橙子味的,果然,下一口就是一瓣果肉,冰冰凉凉的果汁迸发在他的舌尖,好像久旱的甘霖,滴落在他的心上,唤醒了沉睡了十七八年的,名叫心动的小怪物。


 


可能小怪物是只傻兔子吧。


 


 


 


 


沙发上的蓝河气鼓鼓地抱着个靠枕,听叶修说完这个经过,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着叶修,“啊啊啊那是你啊!”


 


叶修见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蓝河的头发,还逆着方向把他的刘海给呼噜了上去,“蓝河大大好狠心啊,居然不知道那是哥。”话语之间丝毫没有被伤了心的感觉,“cos黑猫警长呢,眼睛睁那么大做什么。”


 


“我那时又没带眼镜,看谁都是模模糊糊的。”蓝河有点心虚有点可惜,委委屈屈地皱着张小脸拍开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别搞我头发!更何况我那时又穿成那样,简直不敢抬头的好吗……”蓝河越说越小声,到最后细若蚊喃的哼哼唧唧了,手上还一直蹂躏着那个靠枕。


 


叶修看着蓝河这幅软软乖巧的模样,感觉像是被一只喵喵叫的奶猫勾得心痒痒,一下子没忍住,就把蓝河半抱半拖地挪到自己怀里,手圈着自家恋人的腰,下巴靠在对方的肩上,“蛋糕曲奇,当时的你,现在的你,我都很喜欢。”叶修温热的呼吸喷在蓝河的耳廓,泛起了一层薄红,“蓝河哥哥做蛋糕给修修吃,好不好?”


 


“叶修你不准再提我那啥的事。大晚上吃什么蛋糕,看看你的肚子。”蓝河故作凶狠的拍拍自家对象的小肚子,然后双手圈上叶修的脖颈,靠在耳边轻轻地说:“还有,我也是。”


 


我也是那么的喜欢你,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着你。


 


两个人的一见钟情,在原来波澜不惊的日子里引发了山呼海啸兵荒马乱,点点滴滴的好感在那之后的日子里聚沙成塔,终成海洋。


 


现在他们彼此相爱,直到生命尽头。










*第一次写文,感受到了自己的渣手速和词穷。高考之后学的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文里关于化学配平是靠着仅存记忆写的,可能会有误差_(:з」∠)_还有cupcake也是我瞎编的...我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果肉......所以还是很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づ ̄ 3 ̄)づ





关于喜欢你的事情【叶蓝】(Chapter 16)

山小甜:

前文链接:Chapter 1Chapter 15


这一章发得太艰难_(:з」∠)_


现在是完整版的了,五千字讨价还价到四千(我尽力了


大部分都是之前发过的,更新只有一点点,明天争取多写一点么么(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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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关于爱的事情




(你们懂哒)




事后蓝河被叶修抱着泡在浴缸里,他坐不了,疼,只能跪着,整个人恹恹搭在叶修肩上。


他说下次不能这样搞了,会出事的,叶修被他那个下次搞得很开心,亲亲他湿软的发丝说我尽力。


蓝河就说你千万别尽力……


叶修笑着咬他耳朵,手一下一下揉着他腰身,然后帮他把里面洗干净。


碰到的时候蓝河嘶嘶地吸气,叶修说忍忍,等下帮你上药,蓝河闭着眼睛不说话,叶修问他饿不饿,蓝河说我明天我就跟我妈说,叶修手抖了下啊了声,蓝河困得睁不开眼,但表达能力还是很清晰。


他说当然是跟我妈坦白。


你妈她……叶修有些担心,蓝河就说没事,最多被揍,而且你不是大少爷么,她要是追杀我,叶神你一定要带我私奔啊。


行啊,叶修回答的也是毫不犹豫,到时候,咱们一边逃亡一边旅游。


蓝河枕着他的肩笑出来,搂得更紧了。


 


TBC

[赤安]我们的爱自带闪电3(完)

stoic fishtank:







就算其他人注意不到,办公室里的任何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何况那是他一向最关注的对象,你能从他身周的空气读到很多他特意泄露给你的东西:某些项目的进展好坏,这一季度他们表现如何,部门里是不是将发生人员调动……


但风见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上司这种明显由个人情绪导致的诡异空气,更没有见过这样无意中流露出个人情绪的上司。你要在他身边待一年以上才能感觉到差异。


一言以蔽之,降谷先生变得有点不修边幅了。


虽然他本来也不是特别在意外表的人(在使用其他身份卧底时比较精致),如今的不在意却有刻意的成分。他换了大只的军用腕表,衬衫的内搭换成了工字背心,头发短了几公分,指甲也剪得特别秃。他如厕的动作变得豪迈,洗完手也不再用干手器,而是用擦手纸迅速抹一遍,一把揉成团,隔着一段距离凶暴而准确地空心投入垃圾桶。在不加班的晚上,他的部门不去喝酒,而都被他拖到健身房或是道场,带着汗水、青紫和肌肉里的乳酸叫苦连天地回家。但最后这一点并不是全无作用,至少在浴场里,他们新增的肌肉获得了其他以案头工作为主的部门同事的羡慕。


还好,今天他们是真的要去喝酒了——为前来进修的地方官员举办欢迎会,这也是少见的能提前下班的情况。


西装外面套着风衣的降谷提着公文包途经他身边,拍了他的肩,说了一句“别喝到错过末班车”。


“咦,降谷先生不去吗?”


“有事。”


“哦,您辛苦了!”


已经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忽然转了回来,降谷似乎在思考什么,“……风见。”


“在。”


“你觉得我现在,有没有哪里欠缺男性气概?”


“哈?”


“换个问法。你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够man吗?”


“啊,降谷先生难道是要去联谊?”


“嘛,倒是要去应付小丫头……”


“降谷先生现在非常完美!”风见比出双手大拇指,努力传达来自同性的激赏。他只是不太明白向来对一切都自信满点的降谷先生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的男性气概产生了动摇。或许应该说,男性气概并不等于男性魅力,很多时候中性化和亲和力反而能促进女性产生好感和心动——这是来自知名男性杂志的观点。


“谢了啊。”


风见目送着年轻上司隔着肩膀向自己挥挥手、悠然离去的背影。第一天跟随上司开始,这走路带风的自信之态就没有变过,哪怕是任务完成得不理想,被上面责备,同事殉职,加班半个月……除了必要的鞠躬时以外,降谷笔直的后背从来没有弯过。有胆大的家伙开玩笑说他带着他们走过时如同某个大帮派的若头,他手下的人都明白,这是一种做好准备随时出鞘的姿态,一种以战斗为生活重心的人类的姿态。


那么今晚,他将与什么人战斗?难道是联谊——那也是一种形式的战斗了。


 


满心崇敬的下属不知道的是,国家之刃还具有其他姿态。在某些系着围裙笑脸迎人的时刻,他会变成一把藏在有可爱图案的隔热手套里的双立人;而在黑暗的地下世界潜行的时候,他又会变为藏在一束玫瑰里的毒针。但就算目击了这些,下属也并不会有违和感。可如果看到手机里的这些照片,他会有什么感想?


此刻,他的上司额上的青筋不由自主地跳了两下,飞快按下锁屏,好像除了自己和头顶的天空,还有其他什么人也看到了这些即将提交给实验设计者的证据一样。


“我到底在干什么……”难得在天光大亮时下班一次,竟然要去汇报结果和接受检验。


对目标明确的人生而言,这种疑问也十分罕见。


快点把这件事结束了,他想。


宫野指定的会面地点在阿笠博士家的某个看起来像医务室的房间,当她披着白大褂出现时,降谷起初有点不爽,但当她抬眼冷淡地审视了他一番,并在他面前摆上一杯花果茶后,那种气质中某些似曾相识的元素在潜意识层面的影响仿佛打进狮子体内的一枪镇定剂,让他搓搓爪子,静观其变。


“今天的降谷先生,跟安室先生很不一样嘛,”她摇摇头说,在桌上捡起一支笔,“还是说,现在的样子才是降谷先生原本的样子——这是什么?”


“点心。”


下班后在附近的人气点心店买的招牌蛋糕。


“给我?”


“你和博士的份。”


宫野皱起眉。


“放心吧,”降谷说,“我手上又没有能让你变成男性的药。”


“好吧,谢谢。”


“只不过是因为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他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如果她还在的话,我应该也会每周带着蛋糕和花束去看她,吻吻脸颊,坐下来喝杯茶,聊会天,赞美她的小花园。”目光一转,没有丝毫羞涩或忐忑,坦然得像一个接受顶级体检服务的贵客,他说:“那么开始吧。”


房间里有一张摆满书、纸张和各种奇奇怪怪器械的办公桌,另一端摆着一张不怎么舒服的沙发,勉强营造出谈话的氛围。房间两端各有一道门,而桌子和沙发之间有一道帘,此时是完全拉开的。宫野把一个形状无法描述的机器放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递给他一顶看起来很酷炫的头盔。


“这就是传说中的超级测谎仪?”


“你可以用语言回答,也可以点头或摇头。它会把答案和分析传到我手边的主机上,在判定回答不可靠时会做出提示。不过这台机器还在试验阶段。”宫野又给了他一块写字板,上面有一张措辞严肃的知情同意书,大意是测谎仪对人体无任何危害与副作用,本人自愿测试其运行效果,并同意提供反馈意见。


“一举两得,真有效率。”


“能请到国家公务员这样优质的被试,也是我和博士的荣幸。”


“互相吹捧就免了,”降谷戴上头盔,“是这样吗?”


少女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地看了看他,走过来替他做了些调整。也许用不着什么超级测谎仪,降谷心想,对她编织关于行为和心理的谎言,就像对埃莲娜老师说身上的伤是玩耍时摔出来的一样,且不说对方会不会信,自己连说出口都需要很大努力。也许正是因为一生中99%的诚实都在早年耗尽,他如今才能以说谎为职并乐在其中。


“我看了你的反馈,”宫野回到桌后坐好,想了想该怎么表达这个意思,“你在选择完成哪些项目时有明显的偏向。”


“我会选择风险大但回报高的。”


“哦,可以理解。”宫野开始做笔记。“先从几个笼统的问题开始吧。变成女性后,你是否感到哪里不方便?”


“当然是哪里都不方便。”


“适应过程用了多久?”


“到当天晚上。”


“也就是说,你的心理状态迅速适应了身体形态?”


“我知道你希望我说什么,”降谷说,“你这些具有诱导性的问题更适合法庭,你们都是这样写实验报告的吗?”


“在想得到自己猜想的结果这一点上,科学家和检察官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


“那继续吧,检察官大人。”


“在身体恢复以后,你的心理状态花了多久恢复?当时你处于怎样的状态?是急于恢复还是希望女性状态再持续一段时间,好让你完成你当时以女性身份进行的活动?”


真是个好问题。当时他洗着澡,数着吻痕,惊奇地发现皮肤似乎真像传说的那样变得更好了,就在这时,仿佛能听到“啪”的一声,他一头撞在刚刚调低的花洒上。这种变化是仓促的,他熟悉了29年的身体在瞬间被归还给他,他却不知该对它怎么办。上一秒,他还望着水冲刷过胸口坠落为瀑布的样子恍惚着回忆对方的手指和唇形,想象的基础就立刻被剥夺了。


他心平气和地回答:“立刻恢复了。我适应得快不代表我甘心以女性姿态活动,当然是越早复原越好。当时我在洗澡,看到女性的胸部在眼前变平,只有甩掉了两坨脂肪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吗。”宫野转过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一个显示屏。“忘了提前说明,这台测谎仪的工作原理与心跳和血压这些常规参数关系不大,所以刚刚那个问题,你最好重新思考和回答一下,否则,系统判定支持你的立场的回答的虚假率越高,结论就对我的立场越有利。”


“你是说我在说谎?”


“不是我说,是它判定的。”宫野拾起并按下遥控器。主客之间的那道帘子降了下来,原来是一面屏幕,它完全把她挡住了,上面开始滚过一行行数据,其中有些被标红,但这个界面只出现了一秒,就被换成了一张风景照片。


“我想我已经差不多猜到这台机器的判定规则了。”


“不愧是降谷先生,”宫野说,“比我估计得快很多。”


“在这种规则之下,说谎可能真的没用。”


“很高兴你发现了这一点,”宫野的心情貌似不错,“接下来我会对列表上的具体行为提问。”


“没问题。”


“请描述以女性身份化妆时的感觉,并提供图像或文字证据。”


降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当时的自拍照,框里的女孩现在看起来像那种号称“上传照片,获得你的性转版本”的付费网站合成的照片,但没有哪个网站能达到这样的精致度。头盔上滑下一个扫描枪,他把手机屏幕摆在它面前,宫野在那头说:“可以了。”


“我感觉看一遍就能掌握很多女性几个月都做不好的事的自己非常聪明,我感到了成功的喜悦和骄傲。”降谷夸张地抬手放在嘴边,对着头盔上的话筒说。“这种感觉反而巩固了我的男性自信。”


“对服饰的选择和偏好呢?”


降谷给扫描枪看了照片。


“我觉得我自己非常性感热辣。虽然选择这样的衣服有恶趣味成分和其他目的在,但如果镜子里的人是我妹妹,假如我有这样一个妹妹,我绝不会让她穿成这样。”


好得很,现在他能理解赤井了。


“就算是父母也无权干涉成年女儿的衣着选择。”


“我并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问题的。”


“好,那么解释一下‘其他目的’。”


“……口误而已。没什么其他目的,这个词和‘恶趣味’指的是一种东西。”


风景照片被黑底上一行红通通的“尊敬的被试,系统判定您在说谎”。降谷发出了响亮的咂舌声。


“其他目的就是我打算利用女性身份完成一项私人任务而已。”


宫野倒也没有追问,风景照片又回来了,还换了一张,仿佛是为了调节被试的情绪。


“请简述你使用女性用语时的感受。”


“这一项,”降谷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我觉得对日本人,尤其是在工作中需要频繁进行模式转换的人来说难度很低,无关性别。何况,”他不乏得意地说,“我在之后的绝大部分时间里使用的依然是男性用语。”


“是因为在这绝大部分时间里,你都在和固定对象交往吗?”


降谷点头。


“一个你在身为男性时就熟识的对象?”


点头。


“但你在以女性身份和对方交往?”


点头。


“下面才艺技能、兴趣爱好和生理知识三个部分都被跳过,你直接进入了最后一个部分且完成得非常彻底。”宫野冷淡地点评着。“看来你的兴趣和这个固定对象的属性都很明确了。”


“什么?”


“在我看来,你变成女性后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跟他谈场恋爱。”


“从某种意义上说没错。”


“连之前化妆和选择服饰都以这件事为终极目标。”


“现在进入猜测阶段了?”


“既然你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最后一部分,”宫野说,“我们就来仔细研究这部分重头戏好了。首先,请提供图像或文字证据。”


降谷把手机收回衣袋,说:“这部分没有证据。”


“我可以理解这部分的私密性,”宫野听起来不以为然,“给对方打码的双人合照之类的也行,你总得证明你确实做过这些吧。”


“对方的身份比较特殊,不可能进行存证。”


“……你知道没有证据的内容无法被采信,那么就奇怪了,”她说,“你会完成这些行为的唯一原因就是配合我做这个实验,又为什么会做你明知对实验没有意义的事呢?”


有一刹那,降谷愣住了,但也只是那半秒而已。


“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恶作剧的意义。”他并不需要向她解释得这么清楚,要求他给出充分答案的其实是他自己。“而且你不是也说过,恢复方法就在这些行为之中?以常理推测,当然是越靠后可能性越大。”


“对方是什么人?”


“我不能告诉你更多了。”


“不透露关键信息,稍微描述一下。”


降谷发誓自己本来想说“一个装逼犯和隐性自大狂”,但脱口而出时却变成了“虽然表面有点讨厌,但其实很温柔的人”。


“我是否可以认为讨厌是你以男性身份与他交往时的感受,温柔则正相反?”


“不是。”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温柔,它是与讨厌并存的。身为男性时,他体会过他的温柔,身为女性时,她也没少用各种方式攻击他,故意表现出反感。


“这个对象是特意挑选的还是偶然决定的?你考虑过其他人吗?”


“特意挑选的。想给他制造一堆麻烦,看看他能怎么办,毕竟只要他不开心,我就开心了。”降谷满不在乎地说。“这属于一种复仇行为,我之前跟他结过点梁子。所以,当时就算有其他人,我也不会考虑。”


“当你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是怎么接受这个事实的?”


“他表现得很自然。”


“是因为你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吗?”


“真失礼啊,”降谷笑了,“你见过女性状态的我,当时我还穿着男装,你觉得没有变化?”


“如果你希望我从女性立场出发表达一番羡慕嫉妒之情,那我可以满足你。”宫野没好气地说。


“那种人只是定力强过头了而已。”


“你还真挑了个好对象呢。”


“所以非常有挑战性。”


“激起了你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你想说女性对男性的那种?我不否认那可能是一部分因素,”降谷大度地让了半着,“但我对他的征服欲从男性对男性时就出现了,我认为没必要细分。”


“既然对方表现冷淡,你是怎么说服他跟你约会的?”


“很简单,我说,你不跟我约会我就去找别人了。”


“……”


“虽然我们互看不顺眼,但也许,可能,大概,他在那时忽然产生了某种对女性的责任感。”


“……你真的这么想?”


“你不如去问你那台机器?”


“算了,那是题外话,”宫野说,“下一个问题,在与对方交往时,你是否刻意选择了某种路线来经营自己的女性形象,比如可爱,性感,知性体贴?”


“我选择了性感和清纯并存的路线,但那家伙说我可爱。”


这样的表述,此刻听来可笑至极。降谷烦闷地清了清嗓子,意识到声音里的一丝羞窘和脸颊上的一片灼热。真该死。那样让人心脏狂跳不停的眼神,在700码外将猎物钉在无形靶心的视线,软下来,热起来,带上浓烈的渴求,在呼吸可及的距离内投来,一具皮囊是不可能抵挡住的,而势必会让这双视线穿过人造的盾看透他的内心,刺穿他的灵魂。当他说他不能再把自己当成工具,一句话便成为魔咒。他的感情都在他的心上落笔,一旦有人要看,他翻开后就恨不得立刻合上,暴露真实导致的尴尬已经到了局促的程度。


“被小看了哪。”宫野似乎并没有注意他对这个词的微妙态度。“总体感想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会就你勾选的约会行为询问一些细节。”


“问吧,我准备好了。”


“有过身体接触,具体包括接吻、拥抱和膝枕。那么你对你们相较之前变大的体格差有什么感想?”


“恼火,不习惯,不甘心。”


“在你们拥抱和接吻的时候也是吗?没有一点怦然心动?”


“没有。”


经历过严格的反测谎训练,自认为在面对比这些问句复杂数倍的问题时也有很大胜算的降谷出乎意料地听到宫野轻轻笑了一声,刚才滚过的数据中又出现了红色部分。


“我说有总可以了吧?”红字恢复为与周边一致的白色,降谷仿佛听到了自信和骄傲一并碎裂的声音,他揉揉太阳穴,脖子后面凉飕飕的,“……说真的,卧底都比对付你这台机器轻松。”


“我还以为你不会爽快承认这一点呢。”


“输了就是输了,我可不会打滚抵赖。”


“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上,你还是对他心动了吗?”


“既然你的机器说有,那就是有吧,”降谷摸了摸头盔,仿佛对它表示敬意,“不过是在我毫无自觉的情况下。”


“嗯……‘抬起眼睛,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他’约有10次。到最后已经做得很熟练了吧?”


“这种层次的演技我一向很熟练。”


“‘挑食并把不吃的东西丢给对方’,对方有什么表现?”


“一个合格男友的表现。”


“你们都很入戏嘛。”


面对这样一句貌似不经意的打趣,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也许是因为看不到彼此的表情,宫野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语塞,径直进入下一个问题,他暗中松了一口气。


“看了什么电影,爱情片吗?”


“不,他想看的。”


“为什么迁就他?”


“因为我也不想看爱情片,”降谷说,“两个人都呼呼大睡的话,看电影还有什么意义?”


“那现在的结果是你一个人呼呼大睡,意义很重大了?”


“至少我可以凭‘靠在对方身上睡觉’得1分。”


“有没有很安心的感觉?”


“有。”


“具体描述一下。”


降谷用对方看不见的弧度弯起嘴唇。


“我觉得他的肩膀好厚实,被他的雄性气味迷得一连做了七八个春梦,恨不得醒来就拖上他去教堂结婚,然后被他公主抱上马车回城堡,给他生两个足球队的孩子。”


屏幕上红字闪成一片。降谷用鼻子得意地笑出了声。


“够了,请不要干扰实验!你也会做这么孩子气的事啊,真是不像样。”


“你不就想要这样的答案么。”他耸耸肩,掌控感随着愉悦回来了。


“我想要的只是真话。”


“太遗憾了,连组织都没法从我嘴里得到这种东西。”


“但你已经给了我不少真相。”宫野坦然地说。“比如,我发现你对这个约会对象有着不一般的感情。”


降谷想,如果对方真的问出“你是不是喜欢他”这样的问题,自己要怎么回答。当然可以拒绝回答,他99.9%倾向于这个选择,不管问话的人是谁,他都没有回答的义务。但在这种情况下,拒绝回答几乎等于给出了答案,因为在那0.1%的可能情况下,机器会明白他在说谎,宫野会明白这个真相就是他拒绝回答的原因。


“给对方挑选衣服或礼物了吗?”


结果宫野并没有问,而是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没有。”选项中有一个是“向对方暗示想要礼物”,这种举动对他而言很容易,但他并没有照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离开了未成年小女生根据理论和浪漫小说影视文本撰写的充满了理想化构思的蹩脚剧本,完全跟着在两个人之间自然流淌的感觉,抛接着不知会把他们带到哪里的言语和举动。


“不过他给我礼物了。他就是在那时候说我可爱的。”


“……可爱?”


“是,可爱。”降谷觉得反复咀嚼着这个词的两个人都像智障一样。“29岁的女性,又不是专职卖萌的艺人,根本没理由被说可爱吧。”


“在你眼里,这意味着对方已经上钩了吗?”


“上钩?怎么可能。我准备得好好的去色诱他,结果被他用一双绒毛手套打发了。他说可爱就像在说路边的一只猫一样。”


“你说的手套就是礼物?”


降谷调出照片。当时,鬼使神差一般,他带走了这双装在礼物袋里的手套,回家后还试了试,当然不可能戴上。他把它们摆在餐桌上留了一张影,接着想扔进垃圾桶。


但终究没有扔掉。


留着没用的东西为什么不扔,这不符合他的哲学。但在这整件事上,他破的例太多了,也不在乎多一个。


他听到帘子那边微带审视意味的小小弹舌音。然后宫野说:“没人会给流浪猫买这样的手套。这是买给女朋友的。”


“猫只是个比喻。”


“降谷先生交过女朋友没有?”


“当然交过。”


“没有觉得对方很可爱的时候吗?”


“我比较喜欢年上的女性,”降谷坦承,“年下女性那种可爱恕我感知不到。”


“对方可能正相反,是喜欢宠溺年下相方的类型,”宫野说,“我记得有一段视频采访……你可以参考一下,记得站在女朋友的角度体会。”


“我好像闻到了陷阱的味道。”


“就算我蓄意引导你从女性角度思考,按你的观点,拥有强大意志力的人也是不会动摇的,那你怕什么?”


“那就来吧。”


宫野打开网页,没用多久就找到了目标。她把进度条拖到恰当位置,降谷听到里面一个年轻男孩说:“她的可爱,准确说是惹人怜爱。我看到那种软的、蓬松的、毛茸茸的东西就想送给她,用那些东西把她包起来,说这个真不好意思……就像做蛋糕的时候镶上一层一层的奶油。啊,这么说是因为我是糕点师,但我觉得,每个男人都会有类似的想法。”


一个貌似采访者的声音问:“听起来像是独占欲和保护欲呢。”


“是的,”男孩更不好意思了,声音也逐渐小下去,“我想让她成为我一个人的天使。”


“呃,我是真的感受不到,”降谷说,“昨天就感受不到,今天更不用说了。就算站在男性视角上也不行。”


“向对方撒娇了吗?有什么感想?”


“这个嘛,”降谷抬起手抚摸下巴,“撒娇这个词能指代太多东西。你这里列出的选择,如果我照做的话,对方可能会笑场。”


“那么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化用到对方自然接受的程度了。”


怎样才算自然接受?他回想着对方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愕警惕无奈克制,到只剩下无奈,这仅占约10%的负面情绪像一把格格不入的盐,被撒进占90%的溶解了一点砂糖与蜂蜜的水里,却只让甜变得更甜了。无论看向哪里,做着什么,他都知道自己沐浴在这样的眼神里,它鼓励他像学会按压喂食器的猫一样肆无忌惮地向对方发起攻击和掠夺,索取更多的糖与蜜,蛊惑它变得更浓稠。这就是被自然接受的撒娇吗?


这些糖与蜜有各自正式的称法,他却犹豫着不想写下它们的真名。


“降谷先生?”


“啊。”


他从臆想中回过神。


“我没有尝试女性化的撒娇套路,仍然沿用了我们一贯的相处模式。”


“对方的反应呢?”


“按我的标准,算自然接受。”


“关于牵手和亲吻的尝试,你有什么可以提供的信息吗?”


降谷皱起眉头,看向天花板。


“……不太记得了。”


“说不知道可是很低劣的逃避方法哦。”


“不,我是说次数。”


他仿佛自己也很惊讶。


“是真的数不清了。不是说很多,次数当然不少,但也没多到记不住的程度……是因为就那么发生了。”


“也就是说,和撒娇一样,没有经过选择,是在感情的流动中自然发生的。”


“可能因为我在演戏时是代入型的吧。”降谷无所谓地笑笑,那仿佛是看到锃亮的皮鞋面上有一抹灰的语气。“在进入角色后就很容易忘了自己原本是谁。”


关于这点,他没有说谎。在接受卧底任务前的素质测评问卷上,他就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那么你也不记得你在亲吻时是什么心情了?”


“不,我至少记得一次。”


“好,描述一下。”


“是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可怜?”


他本可以不说的,他不需要把什么都告诉她,不管是出于不想给她她预期答案的心情,还是想遮掩某些过于私人化的情感的努力,他都没必要多这一句嘴。健谈是他的保护色,而他的工作恰恰是它的反面。他早就在无数次磨炼中掌握了该多说什么,有哪些话即使无伤大雅也尽量吞下去。


但他想告诉她这一点。对象是谁并不重要,他其实只想向世界宣告那一刻让他心脏窒息的自内而外的温柔核爆。


“是可爱的那种可怜。”


“哦?”


“他当时说他很忙,在家里也经常饿肚子。虽然那种家伙平时就靠烟酒黑咖啡压缩饼干存活,应该早就习惯了,但那时候我还是突然开始可怜他。我有一种冲动想咬他,给他刻上几十个牙印,欣赏他明明没东西吃还要被别人咬的委屈……啧,他怎么可能委屈,他只会像看淘气的小孩一样无奈地看我。但我还是觉得他可怜,他让我想做点什么。我想摸摸他扁扁的肚子,捏他的肌肉嘲笑他不好好吃饭的话可就养不起这副身板了,给他做一堆好吃的看他狼吞虎咽吃相越难看越好,或者就算不能真咬他,至少打个折可以亲亲他……”


空荡的室内只有机器低沉细微的鸣响。宫野像骤然失声一样,连呼吸都中止了。


“……就是这样。”降谷打了个清脆到足以唤醒被催眠者的响指。“我对坠入爱河的女性心态揣摩得如何?”


帘子那边叹了口气。“我想应该算不错吧。所以你亲他了?”


“脸颊而已。”


“那么对方觉得你可爱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呢?”


“……”


“对方觉得你可爱,你觉得对方可怜——实际上还是读作可爱。你们互相觉得彼此可爱,你知道我们把这叫作什么吗?”


“臭味相投?”


宫野深吸了一口气,“……两——稍等一下。”她拿起什么东西,似乎在聆听。“好的,博士。”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她推开座椅,从帘子那头的某个门离开了。


 


降谷摘下头盔,从沙发上起身,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他在进来时便已确认了房间内是否有摄像头、窃听器和门窗位置,这属于一种无伤大雅的职业病。至于在主人暂离期间跳起来摸摸墙壁试探有没有机关暗道、翻翻桌上的文件挑自己能看懂的看,就属于职业病中可能比较烦人的种类了。检查结果是,这个房间相对安全。但问题是,刚刚的谈话肯定会被录音,在意摄像头和窃听器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唯一较有意义是发现是,宫野在谈话记录里受访者一栏上写着“一个白痴”,降谷对这种不分青红皂白泄私愤的侮辱感到了一丝不满。就在他继续向下翻看时,宫野离开的那扇门突然响了,有人在拧动门把手。博士家走廊里的后地毯完美地掩盖了脚步声,何况宫野本身就像猫一样动作轻悄。他快如闪电,瞬移到帘子那头,若无其事地坐回窗前的沙发上,重新戴好那个该死的头盔。


“回来了?”


那边低低“嗯”了一声。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


听起来心情有些低落,还有点奇异的不对劲。


“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吧?”


“不,什么都没有。”宫野闷闷地说。“我们继续。”


“接下来问什么?”


“你们告白了吗?你对他,他对你。”


“喂,”降谷说,“我记得你列的选项里没有告白这一条。”


“接下来的问题都是临时想到的。我会对我感兴趣的细节提问。怎么,你害怕了?”


“激我是没用的。”降谷好心点破她。“我只是对你突然间的八卦感到惊讶。”


“既然已经问了这么多,何不再深入一下。”


“在那种为了氛围和情趣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稀奇的环境下告白,有什么参考价值吗?”


“你为了氛围和情趣违心地告白过多少次?”


降谷皱起眉头。


“我告白过多少次,跟这次你所谓的实验,跟你,有什么关系?”


“作为一种参数。”


“告诉你其实也没关系,”降谷说,“因为我根本就没做过这种事。太容易出口的话多半不可信,你觉得我的目标会蠢到看不清这点吗?”


“所以你们做了,你的动机是为完成实验,而他只是吃掉了送上门来的美餐?”


“他说了喜欢我,不过在那种氛围下,也许就像拿起筷子时说‘我开动了’一样不经过思考吧。”


帘子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否认了他在真心告白的可能性?”


“……你的采访是不是跑题了,小姑娘?”


“因为我是真的很好奇。另外,我不是小姑娘。”


“你好奇什么?”


“他对你意味着什么?朋友?炮打个码友?只想征服的对象?”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几乎像是事先准备好的。“你知道你对他又意味着什么吗?”


“朋友……”降谷抬手摸了摸那个不知在以什么原理窥探着他的头脑的机器,在这点上他不需要对任何人隐瞒,“算不上朋友,倒更接近对手,不是敌对的要决出生死的对手,是为着同一个目标竞争前进的对手。没人规定对手不能成为炮打个码友,但我们……也没到那种关系。征服对象是肯定的,这点我不会多解释了。”


“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


“你之所以接受我的要求,同意做这样的实验,有没有一个原因就是对方?”帘子那边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仿佛这些问题的答案比证明降谷在身为女性期间完全丧失了心理上的男性气概还重要。“如果可以回到昨天,你还会选择对方吗?”


现在换降谷沉默了。


“我不后悔。”


“难得可以看到他惊慌失措,我怎么会放过呢。”他说。“时间不早了,我还会再回答你一个问题。”


“给我十秒钟时间想想。”


她并没有用那么久。几乎是上一句话音刚落,她就找到了最后的好奇点。


“在那次约会之后,你有没有喜欢上他?”


这样一个充满纯情少女气息的问题问得降谷眼冒金星,被粉红泡泡熏得天旋地转。他把它们挥开,吹跑,轰飞,苦笑着摸了摸心口,心脏的跳动和血液的奔流同时加速了。


他摇了头。


帘子那边起初没有声音。降谷猜想她是在等测谎仪的判定,但很遗憾,他没有说谎,这台机器只能接受他的答案。它得学到谁才是主人,明白自己不是万能的,它只不过是某个民间科学家拼装起来的一堆金属,不比站在台场的那架高达强多少。


“……我明白了。”


宫野冷冷地说。


“我要过滤一下信息,去去就回。”


这一次,她只离开了短短数分钟,回来时顺手升起了帘子,降谷看到她站在书桌后,双手插在白衣口袋里,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怎么?”他笑着问,“有什么结论?我变女性化了吗?”


“我承认你内心比我强大。”宫野平静地说。“困扰过我的情况这一次并没有发生在你身上。”


“话说回来,这种药的解法到底是什么?”


“你应该已经知道是哪一步让你恢复的了,”宫野说,“但解法其实可以更简单。你只需要跟男性的精打个码液进行黏膜接触,对方的基因背景与你距离越远就恢复得越快。也就是说,你当时如果去找一个非裔男性口打个码交,”她像医生讨论病情一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建议,“可能十分钟后就恢复了。”


“如果是同种族男性呢?”


“可能需要几个小时甚至更久。”


“你知道警方会对这么危险的药物采取什么措施吧?”


“APTX4869当年没被用在公安的某个高官身上,真是太遗憾了。”


“哈。”


降谷从沙发上站起身,它软得让他不太舒服。他略微活动身体,无意间向背后的窗外望去,却刚好看到对面房间里,博士正端着一口锅开开心心地走过。这个场景让他的瞳孔一缩,眉梢一跳。


“抱歉跑一下题,”他遥指着对面房间,“那边是厨房吗?”


“是。”


“哦。”他把头盔轻轻放在桌上,慢悠悠地整理了西装下摆,突然问:“我可以去厨房看一眼吗?”


宫野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那边博士的背影,转身指向她刚刚出去两次的门。“请便?”


降谷点了点头,越过她向门外走去,忽然又想起什么一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其实我不认为性别变化和身体大小有可比性。”


宫野收拾桌面的动作顿住了,她斜抬起头来,浅色眼瞳像猫一样隔着一段很远的心理距离望向他。


“身体大小变化对心理的影响是可以衡量的,性别变化的影响却不一样。并不存在百分百属于男性或女性的心态。心理的性别差异也许是一种客观现象,却绝不是可用于研究的标尺。”


“我知道,”宫野说,“就像有的人不用变成异性也会喜欢上某个同性一样。”


“你做这个实验的目的根本不是证明什么。”


“没错,”她若无其事地说,“就是想恶作剧而已。”


 


降谷走进厨房时,博士正掀起锅盖观察里面的内容,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晚餐就吃咖喱啰”。


“闻着可真香啊。”


“哎?”博士转过身来,睁圆了眼睛,“是安室先生啊。”


“我刚才来的时候您不在家,特地过来打个招呼,失礼了。”降谷非常客气,眼睛也弯弯的。


“哦、哦!”博士挠挠脑后,“好说好说。既然来了,要不要留下一起吃饭?”他向降谷身后看了一眼,“……正好有咖喱。”


“是您做的吗?”降谷凑上来,探头向锅里张望。“我一个小时之前来的时候您还不在,这么看您的手速可真快啊。”


“啊……是啊,哈哈哈。”


“可是这口锅,还有咖喱的气味和卖相,怎么这么眼熟呢。”降谷抱着臂,一手摩挲着下巴。


“安室先生对咖喱研究很深入嘛……”


“希望博士可以告诉我,”降谷搬出极讨老幼病残孕欢心的温暖笑颜,“刚刚来的究竟是冲矢昴还是赤井秀一?”


“是赤井秀一。”宫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么说他的住处确实离这里不过一脚油门的距离。但想想他一个不常做饭的单身汉因为根本没有储存食物的容器而直接把锅放在野马的后座上开过来,也是很玄幻的场景。


“真巧啊,”他说着,转过身来,“他要是晚走一会,说不定还能打个招呼。”


博士虽然一脸打掩护失败的表情,但看起来所知不多;宫野虽然神色平淡,但他以直觉断定,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些他可能不喜欢的事。降谷思考了一下从自己被下药开始的整件事是个圈套的可能性有多大。微乎其微。赤井不知道宫野的实验,宫野不知道自己会选择赤井,通盘知情的只有自己。但就算宫野从一开始就在挖坑,也无法未卜先知,赤井更不是会找人倾诉的类型。


“但他看到你了。”


“从这里?”


宫野偏过头去,耸了耸肩膀。答案是明摆着的。从厨房的窗户,可以看到刚刚那个房间靠窗沙发上坐着的背影。就算测谎仪完全遮住了头部,降谷还是明白,那家伙有眼力辨认出自己,这个想法让他有点开心,他努力忽略了这种情绪。


“那么你刚才被喊出去……”


“是博士喊我的。”宫野把眼神递向博士。“但我走出房间时,发现赤井就在门口。”


降谷僵硬了。


“说不定听到了什么哦。”


在对赤井长期的研究、接触、抗衡、追踪和最后这一小段出乎意料的亲近之后,有一件事降谷再清楚不过了,那就是你只有尽量高估他,才不会低估了他。也就是说,如果你认为他做成一件事的概率只有20%,但他成功的意愿大于0,那么最好在其后的推理中以他已经做到为前提。放在当前的情况下,就是如果他认为降谷在这里值得奇怪,那么他一定是听到了他想掌握的信息后才离开的。


“那么今天我就告辞了。”降谷说。“感谢宫野小姐的关照。”他故意把最后那个词说得意味深长。


“把这个拿走。”


宫野递给他一张纸。是研究报告一类虚头巴脑的东西,他扫了一眼就把它折好放进包里。不过,余光似乎告诉他,研究对象一栏里的“一个白痴”变成了“两个白痴”。降谷暂时还没有心思去想原因,反正他很快就会把这张纸毁尸灭迹。


 


他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这么快再一次踏上这座公寓的楼梯,而时间比上一次更早,还来得及看到最后一抹晚霞在地平线上拂袖而去,留下几颗窥视人间的昏星。他并不是出于闲情逸致才一边爬楼一边欣赏夜景的。降谷明白,东张西望意味着自己在分散注意力,而这么做源于紧张和犹豫,对这样的情绪,无论是去看成绩的考生还是去告诉父母自己打算跟怀孕的女友结婚的少年都不陌生,和他们相比,他的资历浅多了。就算在组织里活动时,他都绝少体验这种事态完全不在自己掌控的忐忑。


敲门后5秒并没有人应答,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然而他接着便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看不到的目光从猫眼里射出,在他脸上灼烧了一圈,门开了。


“……是我。”


对方并没有开口,显得他这样故作轻松的一句开场白有点愚蠢。赤井穿得跟上一次不一样,但应该也是居家打扮,看样子刚洗完澡,头发比平时蓬松,也因此比平时看起来更像一个30岁出头,在通宵派对、环球旅行、想结婚的女友和部门主管职位竞争之间寻求平衡的美国年轻人。


降谷把手放进裤袋。


“我是不是打扰你跟谁了?”


“家里没人。”


“那我能进去吗?”


“如果不是长篇大论就在这里说吧。”赤井没什么表情,好像在看着他,又好像没聚焦在他身上。


“你知道多少了?”


“基本全部。”


他们像两个秘密接头的罪犯一样,进行着没头没脑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对白。降谷抬头看进赤井的眼睛,就因为这么做竟然需要勇气,他就想痛揍自己一顿。但在那之前,他已经被揍过了,被那两片冰冷且陌生的绿色,就在几十个小时前,它们还那么温暖柔软,午后的翠浪近距离拍打舔吻着身体,仿佛一翻身就能沉入对方的海。


“……那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以为你专程过来是因为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没有,算了。”降谷说。“打扰了,抱歉。”


他转身离开,对方没有说话,没有挽留,也没有回房间,他直到走下楼梯都没有听到关门声。怎么可能没有想说的呢?他能说的太多了。他可以痛斥对方竟然偷听他们谈话,可以解释自己并不是想耍他,只是跟宫野约定了要做这样的实验,怎么能输给小女孩呢?只把他当成实验目标对待和在接受这种实验的前提下选择他是不同的,美国来的警探不会连这种差异都体会不到吧。他还可以轻松地取笑对方开不起玩笑,说双方都是成年人,又不存在非自愿或损害一方利益的情况,到底有什么不爽的?他们那天晚上可都爽到了,想抵赖吗?


理性和职业素养给了他无尽的应对方式,感性却凭空合上了放它们汹涌奔流而出的闸。降谷慢慢地走在街上,在转过街角时回头望向赤井的公寓的窗口。别把你自己当成工具。对方所施的魔咒仍然在那里莹然发光,卸掉了所有他学到的悟到的和天才般灵光一现的伪装手段,让他在他面前失去了成为波本和安室透甚至一个“神秘的波本小姐”的能力。他像一个幼儿园生一样笨拙地数着窗户。脑中自动泛起的那么多回应全都达不到目的,反而如同握着刀刃把刀柄递出去,连用大脑容纳它们都疼得厉害,自己的武器转而成为对付自己的凶器,真是讽刺。啊,忘了。


在这里看不到对方的窗口。它应该在楼的另一边。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骤然冷下去,像被麻醉一样不再期待些什么。他随手掂了掂车钥匙,被一处温暖的灯牌吸引着转头望去,接着随波逐流地抬脚向它走去。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关上门却没有上锁,赤井走回客厅,给自己点了根烟,拿起手机拨号,在刚接通的一瞬便开口说。


“哦?只有我才知道的?什么事这么奇妙?”


“不是只有你知道,你不想回答我可以换人问。”


“又没说不想回答。问吧。”


“告诉我那台测谎仪的原理。”


“你什么时候对新发明这么感兴趣了?想替FBI商谈引进事项,找博士啦。”


“拜托了,志保。”


“好吧,告诉你也没关系,是脑波比对。”


“嗯。”


“它会根据语法结构拆分提问和回答,并记录和分析这两段时间内受试者的脑波对主谓宾等语法成分的反应,分别标记为A和B。”宫野放下手上的工作,重新拿起刚才记录的内容。她觉得自己实在太有求必应了,甚至还会进一步向白痴之一解释:“举个例子,问‘你昨天吃苹果了吗’,机器会记录下受试者对‘你’‘昨天’‘吃的完成时态’和‘苹果’四个语素的反应脑波A,判定为阳性或阴性。假如受试者的真实情况是前天吃了苹果,昨天吃了橙子,在这个例子里,A因为四种反应中有一种为阴性而被综合判定为阴性。如果回答‘吃了’,机器会补全句子并发射代表这四个语素的电波,记录下第二次反应脑波B,判定其为阴性,接着将A与B进行比对,确认受试者没有答非所问。根据两次阴性结果,机器判定回答不可靠。”


“果然不是靠监测体征。”


“这只是一种理想化的解释方式,实际应用中的规则复杂得多,因为还在试验阶段,经常需要人工干预。”


“不,简单的模型就足够了。”


“足够什么?”


赤井按掉了烟,它在刹那间变成了扁扁的一截,被他毫不留情地弹开。


“得到我要的。”


 


掀开帘子走出略嫌闷热的地方,凉风掠过发梢和赤裸的颈项和足踝,将暗暗累积的郁结和窒闷,无论是工作中还是生活上的,全部一扫而空。降谷缓慢地伸了个懒腰,想象这是一棵草被多倍速播放的发芽过程,一小时前宛如失恋的心情就像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时一样,又仿佛是其他人的经历了。他掏出两个币,依次塞进自动贩卖机,等着它以愤世嫉俗的态度哐啷吐出自己的牛奶,告诉他“喝了就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冰凉的牛奶让他想起以前合宿的时光,他啜着它,蹭到休息大厅,不声不响地融入几个稀疏分散地窝在角落里看电视的大叔构成的群体。


电视上播着看起来很无聊的美食探访节目。他久违地看了一下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按理说,只有风见或其他下属有这种急于找到他的需求,但这些都是赤井打来的。还有几条短信。


降谷君,回家了吗?


你在哪?


如果看到这条,给我打电话。


“……搞什么……美国总统被外星人劫持了途经日本上空需要公安配合攻击飞碟?”他随心所欲地想着,把手机丢到一边,继续心不在焉地看无聊的综艺,直到手机再次响起。他本想按成静音,无心一瞥,发现是风见。


“降谷先生!”那边焦急地说,“那个FBI问您的行踪,我没告诉他,您看要不要处理一下,那小子好像有什么急事……”


“知道了。”他站起身,晃了晃牛奶的空瓶,收拾起随身的东西,走出了休息大厅。


离开那家远近有名的温泉,他向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冷不防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臂,接着攥住了手腕。这种事本不该在他身上发生,但经过训练后条件反射般的脱身动作被对方熟练地反制住,再加上慢半拍传来的熟悉的温度和触感,他不用转头就明白了。


“看到你的车没开走……你果然在附近。”


“FBI什么时候这么蠢了,”降谷故意忧愁地叹了口气,迎上赤井的目光,“你如果突然想起来要跟我说什么,倒是去我的车旁边等我啊。”


赤井摇了摇头。降谷看到他胸前口袋里的耳机。如果没有意外,这家伙应该在他车上放了监控用具,然后跑出来找他。他扬起没有被对方抓住的那只手,仿佛要扇过去,赤井的眼睛却连眨都没眨一下,并拢的食中二指轻捷准确地落在颈边。指下的脉动印证了降谷的猜测。


虽然外表看不出来,“跑了很久?”


赤井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像个自闭儿一样了。


“有什么话,我刚才去找你的时候不说,现在倒想起来了。”降谷把手腕从他的掌心抽走,自顾自地向停车场走去。


“降谷君——”


“你当时在门外吧?都听到了?”在人迹罕至的街角停下,降谷转过身来面对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对,我在变成女人后去找你不只是想戏弄你,也是因为我想尽快完成这个实验,我以女性身份对你做出的举动里有一半都是实验设定好的,尤其是前面约会时做的那些,你会生气我非常理解,换成我可能比你反应更大,但是,”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和指尖一起在微微发颤,便咬了咬牙,握紧拳头,“我没有做任何违心的事,一秒钟都没有,就算在心里嘲笑你,也跟你理解的嘲笑不一样……至少……至少我在嘲笑你的时候一样笑到我自己了,没有人会在戏弄别人的时候把自己也搭上的!”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赤井显得有些局促,就算在幽暗的路灯下,潜伏在他宁静眼神中的某些动人心弦的东西依然不会被看错,“只要你愿意解释,我就愿意听。”


“刚才我特地登门解释,你不想听。”


“刚才是我的错,对不起。”赤井的坦然出乎想象。“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愿意相信关于你的一切好的描述。”


在未来的某一刻,通常运转的降谷零会在回忆这一刻时大骂头脑当机的降谷零:在亲眼目睹有人现场做出这么羞耻的宣言的时候,你竟然没跳起来大笑,把凸显他青涩或单蠢的尖刻评语一股脑扣到他戴着傻帽子的头上;相反,你还错失良机,眼睁睁看着他的手落在你的头发上,像对待什么珍宝一样轻揉着,抚摸着,引得鼻腔里一阵潮湿的酸意和胸口的短暂堵塞。你不是已经不在意了吗?还刚刚走出他家旁边他去不了的那家温泉,泡得浑身毛孔舒张疲乏褪尽一身轻松,正打算回家久违地在午夜前上床,怎么能给他机会再一次攫取你的全部心魂???


但早在被这样的宣言哽住喉咙以前,他就已经不正常了。把引诱当成一种报复用的恶作剧,没问题;接近对方只是为了收集实验数据,不行。他清楚,前者对方欣然接受,后者却踩到了对方的雷区。更清楚的是,他现在正因此而感到内疚。


他曾经甚至想杀了他,现在却因为伤害了他而内疚。


“降谷君。”


赤井的手从他的头发上滑下,贴着脸颊稍稍捧起他的下巴,这个动作让他有些迷惑,但烟草的味道和温暖恒定的感触像麻醉剂一样妨碍他思考。


“我想向你确认一件事。”


“说。”


“在那次约会以后,你有没有喜欢上我?”


“……我回答过了。”


“你当时的回答是否定的。”


降谷眯起眼睛,被迷晕的大脑开始吱吱呀呀地思考,直觉也开始复工。


“就算你当时在门外偷听,”他说,“怎么知道我摇头了?你问了宫野?”


“我问过她那台机器的原理。”赤井不为所动。“那个问题的四部分语素里,有一个的答案确实是否——”


“——不对!”降谷的眼睛骤然亮起。“当时问我话的根本就是你吧!”


“你否定的并不是‘喜欢’——”


“——可恶,一定是你!难怪我觉得她回来了以后整个人气场都不对了,问题也都跟实验没什么关系了……你还好意思气我骗你,你给我老实说,是不是用了那个该死的变声器——”


“——是‘那次约会以后’。”


“啊啊!闭嘴!你跟假装女高中生网聊的变态大叔有什么区别!!”


降谷扑上去捂赤井的嘴,反而被他推到旁边的围墙上,墙头浓密的植物挡住了路灯的光,可他们还是看得清彼此的眼睛。


“也就是说,你在那次约会之前就喜欢我了。”


“我喜欢追杀你。”被逼到角落里的降谷无力地说。可是不对啊,现在该发火的难道不是自己吗?“你先为冒充宫野骗我向我道歉!”


“喜欢追杀也是喜欢。”赤井厚颜无耻地说,甚至凑近了一点,把他圈在自己和围墙之间,仿佛对待一只蝴蝶标本。“一个一个来,先解决我提出的问题。”


“你还要怎么解决!?”


“我要你亲口承认你喜欢我。”


“好给你嘲讽我的资本吗?”降谷偏头,咧出一个应景的讥笑,“这么需要别人的喜欢?去让你的同事和下属每天围着你告白啊!不然去找陪酒女,也就是多花点钱,看看冲绳街上那一堆堆的大兵,你们这些吃外国皇粮的不至于缺这点钱吧?或者养条狗,保证天天舔着你的脸表示喜欢。你要我的喜欢干什么,我的喜欢很值钱???”


“因为我喜欢你。”赤井说。“我的喜欢可能不值钱,但对我而言是无价的。我希望它不会被你当成垃圾。”


“哈哈,像喜欢流浪猫、植物或者一个妹妹那样的喜欢?”


降谷觉得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一个近30岁的特工,跟一个30岁出头的警探,在这样的夜晚,不是周旋在衣香鬓影的酒会上,就是已经带着神秘的异国美人各怀鬼胎地走进奢华酒店的套房,或是在地下赌场演着左拥右抱的戏,就算他们都在休假,也不至于沦落到在夜晚街上人迹罕至的角落里,为喜欢的定义争执起来。


赤井摸了摸鼻子,降谷擅自将其理解为心虚。


他们甚至没有一点欲擒故纵进退逢迎的技巧,连高中生都不如,如果逃避和否认不能解决问题,就只能惨烈地正面相撞,死得片甲不留。


“一开始我不知道这些感情有什么区别。”他说。“从很久以前,看到你就像看到流浪猫一样,觉得可爱——”


“呵,好荣幸啊。”


“但你变成女人以后,我没法把你当成妹妹,我确实努力过了。”


“也不全怪你,”降谷拍拍他的肩,“你有多努力,我就有多努力勾引你,就当责任一人一半得了。”


“就算可以解释为冲动,”赤井接受他的讥讽,毫不在意,“你恢复以后,我并没有恢复。”


“哇,让我猜猜,你是爱上了那个不存在的降谷零小姐吗?我的女性版本有那么成功??”


“不是。”


鼻尖凑过来,嘴唇也很近了,任何一方的呼吸有一丝紊乱,心跳有半秒停顿,都不会逃过另一方的五感。汗毛微微竖立,报告着对方肌肤已经进入最高警戒区,再有一毫米,半毫米,就要挟着外星的灼热成为撞击在大地上的光球。


“我喜欢的人一直存在,就在面前,与性别无关。我说我没有恢复,是因为想吻他和抱他的冲动根本没有消失。”


陨石静静悬浮在地表,好像碰到了,又仿佛没有,地心的岩浆却慢慢翻腾向上,像是已经完全被陌生的引力操控。


“反而增加了,增加到我加倍压抑自己才能和他正常说话的程度……今天的他头发比往常都短,但就算他剪成圆寸,我也只会觉得他更可爱——香蕉牛奶?”


他抽了抽鼻子,嗅着鼻尖下微微发颤的嘴唇。


“我喜欢草莓,下次喝草莓的吧。”


“你去死。”降谷绝望地小声说。


“我爱你。”


“你、你竟敢……”


“没什么不敢的。你曾经想杀了我,现在想拒绝我,不会有更坏的了。你们日本人的喜欢太暧昧,你应该知道我实际上是怎么想的。有喜欢得要死,觉得你可爱得要死的时候,也有发现你麻烦得要死,恨不得把你摁在地上,扒下裤子打屁股一百下的时候。爱是无数个极端聚合而成的星球,因为体积过于庞大,每一个想向外挣扎的元素都摆脱不了引力,最终形态不过是一颗空有可怖外表的柔软的刺猬。”


降谷抬头看着繁密树枝间稀稀落落洒不下来的星光。“……你怎么这么多话了。”


“因为暂时不能抽烟,嘴没别的事可做。”


“总之别说了,闭嘴……”


“那只能这样了。”


赤井凑上前碰了他的嘴唇。降谷瞪大了眼睛,仿佛这是在幼儿园,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某个偷看电视学坏的家伙亲亲。


“唔——”


第二次落下来的是属于成熟男性的进攻与掠夺之吻。一种宣战,落地的白手套与出鞘的佩剑,只不过裹上了情打个码欲的浓郁酱汁。他舔他的舌头,数他的齿列,搔动他的上颚,给他灌入自己的气息,吮吸他窘迫的抵抗,但终极目的并不是占领他,而是成为他的生存所需,取代他的空气、光、食物、水、床和信仰,就算他启航或出发,是去屠龙还是寻宝,他都会是他的行装,是他在未知世界的波涛和火焰上颠沛流离时始终照耀着他的星。


被围攻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份野心?它就差被写在这个吻的烟草气息和甜蜜触感里了。他当然知道应该拒绝,就算不拒绝也该反击,争取谈判,做出足够漂亮的姿态,但他实际上怎么样了?放弃了,陶醉了,愉悦着,享受着被征服的感觉,开心到战栗起来。


降谷零,你完了。


他已经剥开你所有的壳,抓住你了。


还好这个吻不算很长,在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之前,征服者明智地退开一步,让一点新鲜的空气补充进这个魔幻到令人绝望的磁场中,但只有一瞬间。降谷以为这个吻结束了,可是并没有,赤井箍住他的腰,又回来啄了他一下,自己愣了愣,接着又一下,黏黏的,软绵绵的,恋恋不舍的,如果说第一次幼儿园级亲亲只是带来惊讶,第二次正式战役直接导致臣服,只有这第三次发自本能的行为让被亲的人刷地红了脸。


在爱的大爆炸后,一切又全部坍缩为高密度的喜欢,和貌似不存在于30代男性日常中最纯粹的亲密感。


“我的话都说完了,”赤井郁郁寡欢地说,“你的呢?”


“……说过了。”


“再说一次,我想听。”


“我做的事虽然都是设定好的,”降谷懊恼地把额头抵在对方厚实的肩颈处,重新进入肺叶的氧气全都染上了他的味道,“但没有一件是违心的,不是入戏,不是演技,我不是工具,你不是目标,什么都是真的。”


“感情也是?”


“从很早以前就是了……”


降谷闭上眼睛,等待一个宣判。


“那么你归我了。”


宣判像拥抱恋人的手臂那样密密圈住肩膀,像安抚孩子的吻那样飘落在后脑还饱含湿气的头发上,像第一次心意相通时,暗恋许久的对象的胸膛接住羞窘的脸。他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刑期会是如何,有多长,唯一能确定的是,在破格的勇气驱策下完成的坦白过后,难堪必定会接踵而至,所以他希望时间凝固在这一刻,在这份甜美且持续发酵的罪恶刚从肩上卸下,还没有挂上对方嘴唇弧线的一瞬间。


“啊。”亲吻他头发的动作停滞了。


“……?”


“忘了。”


“???”


“没有润滑剂。”


“?????”


“在表白之后,会发生点什么很正常吧。上次没用到,这次不行,对了,安全套也没有……”


“赤——井——”


“不是用完了,是平时没准备……”


降谷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向自己的车所在的位置走去。赤井像孩子手中的一串气球一样跟在他身后,用嘀咕般的音量不停叫着“降谷君,降谷君”。


“你怎么像个大叔一样!”


“降谷君?零君?呃,还是降谷君,你这就要回去了?”


“不然呢?”降谷冷笑一声,好像刚刚的羞赧告白和无力挣扎才是演技。“好不容易有点气氛也被你搞砸了,回去跟高中生学学泡妞技术吧,大叔。”


他把车开出停车场,绕到路上,看见对方还站在刚刚被丢下的地方,便一摇肩膀无声地笑了起来。可怜,但是可爱。明明年纪还轻,就成了大叔。明明是个大叔,却……可恶。


他在路过他时停下,打开车窗,用巡警盘问可疑人员的语气问:“怎么还傻站着?”


“有件事没做,还不能就这么结束。”


“还有什么?”


赤井伸手拨开他的刘海,俯身下来,小心但也自然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晚安,降谷君,”他普通平常没什么稀奇但语气温柔地说,“早点睡,做个好梦。”


降谷仿佛想去揉被吻过的地方,但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路灯的光尚不足以照亮他阴晴不定的神色。


“走啊。”


“?”


“你到底上不上车。”


“?”


“我家附近的便利店有你要的东西,”降谷臭着脸说,“什么都有——我只数到三:一——”


两秒后,他的副驾驶座上就多了一个人。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却都知道自己和对方在笑,就算唇线绷紧了,眼睛却藏不住想法。他们站在圆圈边缘,摇摇晃晃地都想先把对方推到外面,破功已经近在咫尺,可谁都想再苟延残喘一点,亲眼看到对方先自己一步举手投降的样子。


好了,战场转移。


降谷一脚油门,跑车破风飞驰入东都寂寥的夜。飙着喜欢的车,载着心爱的人,感受发丝随风在耳边舒展,余光里两侧的风景飞快退却,这样的愉悦能让任何20~30代男性轻轻吹起口哨来。接下来,他就要回到自己的地盘上了。在你死敌的城堡里,赤井秀一,你还不知道自己将面对怎样的未来吧?被亲吻和捏鼻子打扰,被咖啡、烤吐司、煎蛋和培根的香气唤醒的可怕早晨,你做好觉悟了吗?










fin.

[赤安]我们的爱自带闪电2

stoic fishtank:

注意:


没有非常帅气的两个人,都蠢蠢的


不管怎样外观是BG,BG






























手机并没有被没收,她当然可以打电话,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搞到衣服离开的方法,但她一直等到最后一丝夕阳消失在对面的建筑后,城市被夜色浸泡,亮起一串串晶莹的光点。在这一个小时里,她打好了周一部门会议上要做的演讲的腹稿,对着镜子练习了三遍——降谷零的一切完美表现向来不只依靠聪明的头脑,就连面对角度刁钻的提问时能立刻组织出周密回答的敏捷反应,也是事先进行过无数次自问自答的成果,与智商关系不大。没有人比一个用三种以上身份活跃在一份危险、繁忙行当中的老手更明白时间的珍贵。不要浪费一分一秒,哪怕你的身体正在做事,也不要让头脑放空。不用提准备工作上的事,他在波洛煮咖啡的时候都在构想弄死赤井的一千种方法。


但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镜前站了好久。她几乎不记得最后一遍练习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好像正事一做完,她就迫不及待地陷入了盯着自己发呆的状态,脑中盘桓着一个念头。


他不喜欢你。


千真万确,理所应当。赤井怎么会喜欢一个视他的存在为眼中钉、死死咬着他要置他于死地不可的男性呢?他那句话中的“喜欢”无疑是爱情意味上的,而“不喜欢”只不过是这一意义的补集而已,可能包括厌恶,也可能包括同行间的激赏,但“他不喜欢你”嘲讽般回荡在耳边,竟好像代表着自己很在意他不在爱情意味上喜欢自己这一点似的。


是因为骄傲,降谷向自己解释。作为男性,赤井也许没有在智力、武力和运气每个方面都胜自己一筹,但如果比较总和,自己输过不下一次,虽然仅以些许差距惜败;那么作为女性,从性别刻板印象的角度看,他根本不受自己的诱惑,同样意味着自己输给了他。这个事实像一颗打入吸血鬼心脏的银质子弹一样留在那里,挖不出来,留下一阵阵灼痛。


可爱或美丽有什么用?能在生理上诱惑他,但人类与其他动物的区别就在这里。如果色相能解决一切,世上就不需要枪炮了。


她,或者说他,就算要完成宫野的实验,也不需要勉强自己装可爱,这种事安室透已经做到想吐了。她也不需要刻意突显性吸引力,这么做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拙劣地模仿贝尔摩德。这点赤井说得没错,她不是降谷零的一个道具。


“算了。”


她不打算再装了。等赤井回来,她对他的态度会完全以第一反应为准,她要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是多讨厌他,她再也不会勾引他,故意充满兴趣地看着他,她要扔掉之前买的衣服,还会像男性的自己一样,恨不得只有当面比中指才能充分表达自己对他的憎恶。


——但不是像这样。


降谷接过赤井带回来的几个印有LOGO纸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发怔。


“快穿上吧,当心着凉。”


真不敢相信能从这个人口中听到这种老妈一样的话。


“赤井。”


“号码应该没问题。”


“我不是说这个。”她猛地撸了一下一侧的头发,指着床上那堆东西。“你买的这些都是什么玩意??!连15岁的初中女生都不会穿这种东西了,5岁的美国小女孩还差不多吧!”


纯白的套头圆领麻花毛衣就算了,毫无线条可言的蓝色直筒牛仔裤和纯白帆布鞋的搭配令人昏厥,还有深蓝色连帽牛角扣外套,赤井甚至还买了红底上带白色雪花和绿色圣诞树的围巾和配套的护耳帽与手套,更可怕的是手套还是两指的,勉强说是北欧风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不是挺可爱的么。”赤井捡起一只手套,妄图把自己的手伸进去,它扣在他手上仿佛一个妙脆角。他抽出手来,满意地说:“真纯小时候我送过手套给她,她可开心了。”


“两指手套?”


“那倒不是,普通五指的。”


“那你买两指的给我是什么意思?”


“觉得可爱就买了。”


“我问你,你妹妹几岁,我几岁???”


“当时她在上小学。”


“你搞清楚,她开心是因为那是你送的,你送她一团毛线也一样!”


赤井打量着叉腰质问他的降谷。和妹妹一样巴掌大的脸,眼睛还要更大,表面看来更天真一些,柔弱许多。真纯绝不会穿这种丝质衬裙,身材更有着本质的差别——这正是他选这种衣服的原因里最重要的一个。


“我不清楚29岁的女性应该或者喜欢穿什么衣服,”他说,“买那种衣服也不是我的目的。我只是为了换掉你原来的。”


“我原来的衣服呢?”


“扔了。”


“……你凭什么!?”


赤井露出了一种在降谷看来如同应付吵闹的远房表亲的疏离表情。


“太暴露了。首先,这里是一个充满言行潜规则的东方社会,这一点你不会没有我清楚。其次,那种衣服会让你不太安全,就算这里治安比美国好太多,也难说不会让你被人纠缠,至少也会惹人注意,无论是考虑你的职业特点还是你突然变性这个事实,保持低调都比走另一个极端更明智。”


降谷瞪着他,气红了脸。他突然觉得有趣起来。他见过这种表情的另一个版本,男性版。它们都非常可爱。


“穿好。我送你。”


“去哪?”


“去阿笠博士和志保那问一下。”


两个音节的亲昵称呼让她眉头一皱。暂且压下不悦,她问:“问什么?”


“你变成这样的原因,如果不是你主动的选择,说不定与他们有关。就算没有直接关系,也许能获得解决方法或者线索。”他们毕竟是掌握着东都科技命脉的人。


降谷转过身,扑通一下坐在床上,把铺在床上的衣服一股脑捞过来堆在膝盖上,扬起脸看他。


“我来的时候可是连内衣都准备好了,你又知道我不是主动变成女人的了?”


“能让你主动选择变性的动机一定重要到关乎国计民生的地步,”赤井淡淡地说,“那么你一定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全部行为都好像只是想搞一个恶作剧。”


那你一定不知道,能让恶作剧的重要性上升到首位的,是怎样罕见但并非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吧?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穿这种……”她拎起一只袖子,一脸不满地朝他摇动。“……20年前的童装。”


“什么条件?”


“今天哪也不去,跟我约会。”降谷皮笑肉不笑地眯起眼睛。“我指的是男女朋友那种。”


“今天还有七个小时就结束了。”


“啊,那正好,”猫一样伸了个懒腰,她拍拍肚皮,“到晚饭时间了。”


 


“所以呢?”


坐在对面的人不明所以地把托盘推过来,“所以什么?”


“……所以你就带我来这种地方约会???”


降谷在心里给赤井画了一个大大的叉。随着刺耳的哔哔声,四面八方亮起一片红灯,电子指示牌上的立柱刷刷下落,嘴角下垂的红色圆脸在观众席上此起彼伏,心里的主持人幸灾乐祸地大声宣布:“赤井秀一选手分数为负,已经滑落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


“你不是饿了么。”


他还贴心地把托盘上满满当当的食物纷纷转向她,替她打开包装,插好吸管。


“你难道从来没约过会吗?”降谷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约过。”


“谁会带妞来快餐店啊!”


她当然不至于期待穿西装和小礼服去高级酒店顶层的夜景餐厅,但普通的餐馆就可以了,居酒屋也乐意之至,街头的关东煮或拉面摊也能说一声别有情趣,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闹哄哄的快餐店。


“你不爱吃这种东西?”赤井完全一副就事论事的认真表情。


“我的口味当然跟你这种在一个完全不懂得美食为何物的恐怖国家出生长大又到另一个只知道垃圾食品、肥胖症泛滥的油腻国家工作生活的人不一样。”


“那换一家,这些打包带走。”


“留着给你们盯梢的时候加餐吗,警察先生?”降谷伸手拿了一根薯条,不客气地咬了一口。“不换了,我吃。”


“哪个是我的?”她的右手食指在汉堡上空打转。


“都行。”


降谷就随便拿了一个,打开看看是牛肉饼。真奇幻啊,她想,自己竟然在快餐店跟赤井约会——虽然是她单方面提出的行为,他并没有拒绝或者否定。她盯着他吮吸可乐的唇,心想,这个平时烟不离手的人竟然在喝可乐,除了都是把条状物塞到嘴里以外,这两种行为没什么共同点了。她见过他叼烟,喝酒,咬开手榴弹,衔着撬锁用的工具或步枪的某个零件,甚至亲口品尝过他嘴唇的味道,唯独没见过他含着吸管这样和平与日常的模样。她半恍惚地想着,凛然地咬了下去。


“呜……”


作为一名职业特工,她还是把那口汉堡咽下去了,只是几乎没嚼而已。然后揭开面包,从里面抽出她深恶痛绝的酸黄瓜。


“不要的话给我。”


赤井打开另一个汉堡,让她把那两片东西丢进来。降谷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骤然亮起,他知道她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她把酸黄瓜塞进去,离开时抽走了他的肉饼,笑得志得意满,“这买卖不错。”


简直像小孩一样——不,绝对比真纯让人头疼一百倍。


那个汉堡里本来就有两块肉饼,降谷夹好抢来的第三块,庄严而满足地咬了下去,忽然觉得这种东西也有它受欢迎的道理。


“吃完我就送你回去吧。”


“我们说好的是约会。”


赤井皱起眉头。“你不想尽快恢复?”


“不想啊,”降谷笑吟吟地舔掉唇角的酱汁,“所以你还坚信我不是主动变成女人的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吃饱了没事做,去看场电影吧。”


她欣赏着对方如鲠在喉的表情,愉悦度一路攀升……却被胃部传来的信号打断了。作为男性时能轻松干掉的超大号三层肉饼汉堡,现在啃到一半就不行了,她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女性身体在能量输入和体力输出方面打的折扣有多么惊人。


赤井注意到她尴尬的表情,再看看她手中的残局,“给我吧。”他从她手中接过那半个汉堡,三口并作两口地打扫干净。降谷微微转开眼,假装专心地喝着饮料,无视了刚才一瞬间对方身上一丝奇异的可靠感。


“要看哪部?”


他们站在降谷用时下流行的吃喝玩乐app定位到的附近的影院门口,赤井这样问。让降谷感到意外又好笑的是,堂堂一个要跟无数人员、卷宗、机构和机器打交道,偶尔还要亲自入侵某个数据库的FBI探员,在利用最新的生活服务手段探寻休闲娱乐场所时却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笨拙。为了避免他做出向路边游戏中心的店员询问“您知道附近哪里有电影院吗”这样令人匪夷所思并可以笑翻他一屋子同事的举动,降谷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生活需求而打开的app。这些都是安室留下的痕迹,那个连女高中生都喜欢问他哪里有好吃的好看的好玩的打折的东西的生活百事通暖男。


降谷打量着今日排片。爱情片有两部,国产的和外国的。按照宫野的量表,她最应该跟赤井看其中之一。此外还有一部看介绍就很感兴趣的科幻动作片和一部推理片。


“看这部吧。”她扬起手指,指向赤井的视线徘徊的尽头,然后在他买票时从他身后露出一颗小脑袋,对服务生甜美地说:“请给我们情侣座。”


“喂。”


“什么表情啊,不是约会嘛。”


服务生心想,高中生和上班族?现实来看像援〇,浪漫一点更像这个杀手不太冷。但他又观察了两秒,赌上一个看惯各式情侣的售票员的自尊,认为这两个人的年龄差并不像表面这么大。至少在面对彼此时,男子的眼神很单纯,而女孩甚至懒得掩饰复杂的心思。


连十指交握都是女方主动的。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赤井刚开口叫了声带有抗议意味的“降谷君”,就被拉进了影厅。


情侣座在放推理片时的意义就是四周无人,除非是共同爱好推理的情侣,或者女方为了迁就男方的喜好,排除他们两个,这一场并没有这两种情侣的存在。他们孤零零地坐在最后一排,降谷在赤井肩头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捧着不太合时宜的爆米花。


她对爆米花的最后记忆是纸桶被拿走了,那时她已经摇摇晃晃,快捧不住它了。也许是赤井肌肉厚实的肩太适合靠着,也许是片子太沉闷,也许是他看得太专心让她没什么事可做,睡魔趁虚而入。但她知道自己被放了下来,轻且小心地放倒在某个躺起来不太舒服的地方,还被盖上了属于男性的外套。有什么在面前,似乎是为了替她挡住不停变幻的光,在朦胧中凭借嗅觉,她不用睁眼也知道那是什么,抓住它向自己挪了挪,贴在眼睛上。温暖,粗糙,动作轻柔,虽然带着也许要用三次洗手液才能彻底去除的烟草、机油和火药气息,但她一点也不觉反感。


是无数次夺取人性命的行为的起点,此刻却如同一个沉默而温柔的守护者。


想到这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睡意全无。紧张的背景音乐不算什么,时时传来的尖叫也可以忽略,是因为她躺在这个男人的腿上,盖着他的衣服,抓着他的手。黑暗里,他仿佛无处不在,仿佛他就是把她包裹起来的黑暗本身。她明明看不到他,却能感到他在剧情间隙里探身低头观察自己的视线,也许是鼻息方向微妙的变化,也许是费洛蒙的浓淡,但不可能错认的,是被自己覆在脸上的手指忽然间的动作。


左手无名指,在惯用手的手指里茧最薄,相对孱弱无力,从实用性角度出发似乎没有存在意义,不知为何没有被自然选择淘汰的无名指,用指腹,以最轻柔最不易察觉的力道蹭了蹭她的脸颊。


说不清有什么含义的动作,可能有截然不同的解释,受职业影响对人类小动作分外敏感的降谷不会放过它。没有什么动作是没有意义的,连没有实际意义的动作都是某种状态的信号。它们是构成演技的最小单位,便也可能是暴露真实情绪的无心之失。


所以,她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


屏幕上,侦探已经把所有人聚在一起,并说出了解谜阶段的开场白。赤井感到刚刚在熟睡中变得热乎乎的小身体在腿上动了一下,降谷抓了抓头发,好像要翻身,他预想她会在情侣座上屈起腿,转过来背对屏幕以躲避扰人清梦的光,但她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向他转过脸来。


“请问,那天夜里从你手上流下的被害人的鲜血,是不是很烫——”


这个侦探属于感性类型,他刚这样想了一秒,视线就被遮住了。


“嗯……”


黑暗中的突然袭击让他没听清凶手的名字。睡醒的降谷勾住他的脖子,毫无征兆就亲了过来,那样意图明确的吻,让他立刻明白她就是故意在干扰他。他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急切得像个快完不成任务指标回去交差的yin那个什么魔——如果他们有指标的话。他拍拍她的后背,告诉她够了,别闹了。她才慢慢地离开,但还在他眼前晃个不停。


“刚睡醒就想着捉弄人……你是哪里来的恶魔啊。”他小声苦笑。多谢她,他错过了最关键的信息,好在他本来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总该让情侣座物尽其用一次吧。”她用鼻息发出两声满足而得意的轻笑,倚在他的肩膀上。


黑暗完美地隐藏了她的惊讶。降谷发现,其实之前也早有感觉,面对女性版本的自己,赤井的忍耐力几乎是无限也无底线的。她无法将这个怎么欺负也不还手的家伙跟可以面不改色地把波本摁在床上搞到泪眼朦胧声音嘶哑的男人画上等号。那么结论再一次被印证了——无尽的忍让,细心的照顾,怎么挑逗都不为所动的态度,全部是自己因为这个外形而被当成小女孩的证明,连刚刚无名指的磨蹭都只是怜爱而已,像对小动物,或是对妹妹。


仅此而已。


对象错误,取材失败。在模拟恋爱这方面,她恐怕没什么能回答宫野志保的了。还要继续吗?


在降谷零的人生中,目标的实现向来是最重要的,没有为放弃准备的位置。除非有对他而言意义重大的人告诉他,收手吧。你要跟我合作共赢,而不是两败俱伤。


 


在影院门口,他们遭遇了一次小小的尴尬。其中一部分是因为脱离了让人行为放肆起来的黑暗,另一部分是实打实的——降谷差点跟着赤井进了男厕所。


“降谷君,你……不会有问题吧?”赤井忧心忡忡地看着那个穿裙子的标志,后面的世界对他俩来说都十分陌生。


“放心吧,老爸!”


降谷红着脸冲进了女厕所。


她出来的时候赤井并不在门口。不过长成这样身高又出挑的人在日本的人群里算很打眼的,她想这也是他喜欢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原因。她遥遥看到他在家居用品店门口的几排商品间徘徊,便像在草原上观察狮子的游客一样悄悄走过去,赤井正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作为一个出色的警探,没有发现她暗杀者一样的行动轨迹,而是专心沉浸在面对某样事物时的温柔中。


那种表情真的太不像你了。


降谷断定在看到可爱的婴儿或宠物时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可以理解的,但他视线尽头的必然是一件商品,她稍微靠近,正好他也把那件东西拿了起来。


一个纯白色的、毛茸茸的耳罩。


这就是FBI探员含情脉脉反复把玩的对象。


降谷几乎要怀疑对方对毛绒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性那个什么癖,甚至迅速在脑中勾勒好了他跟耳罩ML的构图。她继续向他走去时,他也利落地转身离开货架,到收银台结了账,得到了一只纯白色、系着香槟色蝴蝶结、里面躺着他女朋友的小纸袋。


“唷。”


赤井转过来看见她,抬手递来纸袋,动作却在半路上硬生生地冻住了。


“你干什么?”


“你的裤子呢?”


两个人同时抛出的问句在空中撞击,仿佛弹回各自头顶,留下两张同样迷茫的脸。


“我先问的。”


“好吧。”赤井说,抬起的手停着不动了。


“拿着。”他说。


“啥?”


“给你的。”


降谷接过纸袋,当着他的面打开,拿出被她当了两秒情敌的耳罩。滑软得不可思议,不知道用了几只小白兔的毛。


“给我这个干什么?”


“没有原因。”


“你不是无缘无故行动的类型。我也不需要这种东西。”


“……因为可爱。”


“哈???”


降谷抬头看着自己的交谈对象,30岁出头,平素以稳重甚至阴郁著称的行业精英,此刻正把头撇向一边,不知是出于不耐烦还是其他什么情绪,退化为一个词汇量不超过一千的愚钝少年。她回想起刚才他挑选这种可笑东西时的神情,眼中流淌的暖意,唇角柔软的笑痕,以和兔毛相差无几的手感挠着心尖。


“这个我可以收下,谢了。但你真不用把我当成又一个妹妹。”


赤井的眉心皱了起来。


“我明白,也许这样想能让你的态度自然一点,”她通情达理地说,“那就这样想好了。不需要用额外的行动来巩固这种印象。”因为我是会继续勾引你让你没法继续这个印象的。


这是什么表情……她说错什么了吗?


“降谷君,”能看出赤井是思考后才开口的,词汇量增长至两万,“我只会想送帅气的东西给妹妹,比如教她格斗。我希望她能靠自己好好生活,自由独立,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甚至可以保护别人。”


“那送这种可爱的东西呢?”降谷用食指转着耳罩,随口说,“为了瓦解对方的战斗力?”


“可能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负担。”他的神色再次变得浅淡。“该我问了,你的裤子怎么了?”


“跟人换了。”降谷低头欣赏了自己那一截无遮掩的大腿,再抬起头眼神里就一片狡黠的无辜。她略微提起裙角,夸张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厕所里碰见的女高中生。我给她们看了证件,说我在抓坏人,需要扮高中生去给目标下套,跟她们换了一条裙子。”


“没给钱?”


“当然给了。”啧啧,瞒不过你。


她并非不好意思承认,做这种事除了不想用直筒牛仔裤埋没女性版本的自己漂亮的长腿以外,更多的是想看他惊愕和无奈的表情。


“……你玩得很开心啊。”


“那是。”降谷巴住他的右臂,整个人缠上来。“就是有点冷,送我一双过膝袜好不好,FBI的叔叔?”


很好,赤井现在五彩缤纷的表情她可以在脑内无数次回放。


“叔叔喜欢吊袜带吗?”她用鼻子蹭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上面,一双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眼睛越过肩头,不怀好意地瞧他。


她的头被一只大手揉了,赤井微微转身,从她怀中抽出右臂,一种不太妙的预感随着他的眼神变化扑面而来。他抽出手臂并不是为了甩开她,相反,他将手指插入她五指间,然后顺势执起她的手。


降谷目瞪口呆。


他微合双眼吻她指关节时的样子认真而沉迷。温暖的唇移开并带走潮润的吐息时,就换她说不出话了。


“你不特地穿那种东西也能让我疯狂,亲爱的。”


然后,他凑到她耳边,用同样的声音说:“我可是一个不在乎别人眼光的美国人,而你是一个不介意跟大叔约会的日本‘女高中生’,羞耻是什么?不知道哪。就算真有要拿出证件的时候,还说不定鹿死谁手,是吧,降谷君?”


他退开一点距离,用两根手指夹着安室透的驾照,反复比对着她的脸,沉吟道:“小姑娘,你是偷拿了哥哥的证件出来吗?”


“还给我。”


降谷狠狠地掐他的腰,被躲过去了。再伸手,手腕索性被一起抓住,赤井把驾照往裤子后袋里一塞,把她整个人带到怀里,听到一记不屑的哼笑。


“FBI顺东西的手法不错啊。”


“也就比公安的Ace好一点而已。”


“看不出来,你也有在公众场合拉拉扯扯的脸皮啊。”


“只要你想,在这里吻你也可以。”


降谷瞪着他,被捉到了那一点小小的局促。


“……我本来可以踹得你断子绝孙。”她提膝轻轻碰了他胯间,不过光裸的肌肤划过质地糙硬的裤子,没法形成杀伤力。


“那还真要谢谢你腿下留情了。”真挚的语气在此时听起来格外欠揍。他仿佛对待定时炸弹般万分敬畏地用掌心压下她的膝盖,感谢她高抬贵腿,手中却是一片凉意。


十二月的购物中心室内,完全不穿袜子还是有点冷。


“去看袜子吧。”他率先求和,放开了她,不过还是十指相扣。


但他们发现人都在向外走,向某个方向移动。他们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大声说话,一个女性,像在喊谁,虽然分辨不出具体字句,但惊慌和焦急是不会听错的。


“怎么了?”


职业敏感瞬间为降谷提供了若干可能:暴力事件?绑架人质?恐怖袭击?


“去看看。”


手上一紧,他拉着她大步向声源走去,她要小跑起来才跟得上。她想起他单手抓她双腕的轻松劲,心里愤愤不平地冒着泡,很清楚,她不用妄想在摩天轮上跟他打平了,他已经用随手拎起她的事实证明了此刻东方女性和欧亚混血男性的体格和体力差距。


 


影院所在的购物中心规模不小,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有一处玻璃天顶、钢架结构的中庭,进入十二月下旬,天顶下方已经装饰好了圣诞元素——一圈缀着星星和云朵的钢索以轮辐状向下会聚于一处,几十条钢索上错落有致地垂下发光的雪花,而在中心点下方与五层平齐处悬着一辆实物比例的驯鹿雪橇,上面坐着个笑容可掬的圣诞老人。从雪橇底部到一层的大圣诞树顶部还有大约三层楼的距离。这本来没什么特别的,谁也不会特意去看某个商场的节日装饰,但问题在于,位于半空的雪橇上除了圣诞老人,还坐着个孩子。


“她怎么上去的???”


孩子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虽然坐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却笑得像跟圣诞老人合影一样开心,这正能解释她出现在那里的原因。据说是爬到六层玻璃围栏旁的咖啡桌上抓住了头顶的钢索,一个女店员告诉旁边的情侣,那些钢索就是为了给客人挂许愿牌才设得那么低的,但也要到极其靠近围栏的位置才能被站在桌上的小孩子抓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顺着钢索滑到了雪橇上,说想跟圣诞老人一起飞来飞去送礼物。


孩子的母亲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只会一遍遍地重复着“怎么办啊,救救惠麻,谁来救救她”。女店员说,母亲当时的注意力完全在跟同伴一起玩的偶像手游上,结果就出了这样的事。


路人不断在各层围栏处聚集,紧张地看着半空中的小女孩在座位上爬来爬去,拉动缰绳,雪橇在她的动作之下微微摇晃。商场的工作人员赶到了,主管是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人,带着几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降谷拨开人群走过去。


“你们没有升降机吗?”


“正好今天被借走了,也真是不走运啊……”


“附近找不到吗?”


“已经找过了,都没有这么高的。”中年人回避着问话者的视线,虽然是个年轻女孩,不知为何比她身边神情冷郁的男性还咄咄逼人。“我们已经报警了,等他们调合适的来……”


“警察赶来也需要至少十分钟吧,”降谷说,“雪橇顶端连接处撑得住吗?座位两边也没有扶手,孩子很可能滑下来。”她看到下面的人搬来几张床垫,仿佛是聊胜于无的一点努力。


“有没有绳子?”


“诶?”


“至少30米长,能承受50公斤以上重量的。”


穿连身服的人中有一个开口了。“四楼工具间里有,这位小姐有什么想法吗?”


“快拿来。另外上面那些钢架的承重能力有多大?”


“降谷君?”


降谷抬头与赤井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管是交手还是合作,跨越数年的频繁磨合已经让他们足够熟悉这个领域内的彼此,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确对方的意图。


“这是我的国家,是我要保护的国民。你如果愿意的话,”她向他一笑,“……可以来保护我。”


绳索被迅速送来了,降谷试了试它的强度,然后在末端捆上一束餐刀,站在顶层,奋力将绳索扔过了位置合适的一段钢梁。她不断释放绳索,直到楼下有人接住那端。她探头向下看,与他视线相交,毋须多言,他把绳索末端交给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作人员传递下去,自己卡住某个节点示意他们停止拉伸,把握着他们与她的交界。降谷明白,他在那里就如同自己的一个分身,她完全不用担心他无法掌握她的计划——都怪这该死的、竞争对手式的默契。


她把绳索系在自己腰上,熟练地打结固定,接着遥遥向他打了一个手势,看到他稳稳地朝自己点了头,便登上围栏,估测着要抵达目标位置所需使力的方向和大小。与在摩天轮上抛接小学男生相比,在五层楼的高度解救一个幼儿园小女生已经毫无难度了。


纵身一跃,准确地向雪橇悬空处荡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降谷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线,在接触到雪橇的一瞬抓住了它的靠背,雪橇在撞击之下剧烈摇晃着,她当即伸手,在小女孩滑下座椅之前抓住她并抱了过来。


人群中响起了掌声。


“不想掉下去摔扁就抱紧我。”始终表现得像爬树摘苹果一样兴奋的小女孩听话地搂住她的脖子,绳索一颤,下面的人开始一段一段地松开,让她们缓缓下降。一层又一层楼上的围观者消失在头顶,她们越过圣诞树尖,离地面越来越近,降谷看到有人站在自己即将着陆的位置,向自己张开怀抱。


她像一颗扑向大地的苹果一样被完美地接住了,先是膝上一紧,腿上一热,然后被托住臀部卷进怀里,大腿紧贴着胸膛上隆起的肌肉,比想象中还要灼热。小女孩被旁边的人抱走了,降谷如释重负但又不习惯空荡的双臂顺势搭在抱住她的人肩上,又顺势抱住了他的头,把脸埋在他的帽顶,整套动作像排练过无数次般熟练。


明明救人的是自己,但怎么好像自己被他救了一样?他抱她的姿势,几乎就是她几秒前抱那个小女孩的。不过在质疑和不爽之前,降谷零,先把你抱住他的手松开如何?


“我的保护算合格吗?”他在把她放下地时愉快地问。


“不要得意忘形了,美国佬。”她假装抖裙子。


他们迅速离开了现场,身后留下还没从惊吓中恢复的人们的侧目,只要继续扮演一对再平凡不过的情侣,他们就会消失在人群中,刚才的事会像在快餐店吃饭或买票看电影一样,成为他们一起度过的这个夜晚的一段小插曲。他们抬眼寻找着对方的视线,如愿相交,在其中看到了柔软温热的心照不宣,甚至像两个在班上一霸的鞋柜边意外碰面,发现一个拿着假情书而另一个打算往鞋里塞用卫生纸包住的味噌的初中生一样惺惺相惜起来。真是个不像话的联想,降谷想,但看赤井的样子,她就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了。


“……袜子。”


“对,袜子。”


“对你还笑什么?”


“笑你好像已经完全适应女性设定了。”


“某种意义上说没错。要是没穿安全裤,我还真未必会去救那个小鬼。”还好在跟女高中生换裙子时顺便连打底裤一起拿来了,lucky。


“没关系,我可以替你去救你的同胞。”他把那两个“你”咬得很重。


“那我该怎么感谢你?这个够不够?”她握拳砸在他后背上,看似气贯长虹,落下时却轻如片羽,没想到他居然就此皱起眉头,甚至弱弱地闷哼一声。


降谷花了几秒钟才搞清楚这是他配合的表现,换句话说,赤井,在跟她打闹。这真是太神奇了。那个擅长以锐利眼神、傲慢冷哼只会出现在杂志硬照上的站姿强调自己存在感的赤井居然接受了这种关系亲密者的游戏,只比顶头上司在忘年会上跳脱衣舞好一点。


“降谷君,可喜可贺,你的拳头可没跟身体一起变弱。”


“弱了弱了,”她甜蜜地向他微笑,给了他第二拳,发出结实的回响,“连肋骨都没断。”


“咳,”他现在的反应终于有点真诚了,“……你想不想要一头袋鼠做生日礼物?”


“什么?”


“陪你练拳击。”


“把你送给我就行了。”


蓄饱了劲力的第三拳落空,她没想到他竟然躲了,和没想到他还会开玩笑一样惊奇。他的俏皮话向来有一些与正经事相关的严肃目的,可能是激怒敌人,至少也是装帅,从不会这样什么也不为。这样没有营养,毫无建树,纯然的拌嘴,百分百的玩闹,就像人类的交打个码媾活动不再是为了繁衍,而是意在享乐那样。


她也预料不到自己会有追在这个人身后真的喊出“别跑”的时候,脸上虽然忍着,心里却在笑。


两个30岁的人,在公共场合做着在校园里会被风纪委员抓住的事,一个在前面故作镇定地逃,一个在后面嘴角止不住上扬地追。逃的人依然在装帅,追的人总想用一看便知纯不纯的愤怒掩盖快要兜不住的开心。可惜此刻体力差定了胜负,距离越拉越大,逃的人发现了这一点,停下来回头张望,看到她扬起的右拳,笑着仿佛吐了吐舌,转身逃出了她的视野。她只来得及怔忡于他的眸色,原本像湖底青苔般幽暗,到底是怎么变成了透过正午阳光的绿叶?


没能跟上去,脚下像被抽干了力气,心脏仿佛是柯南那颗高科技足球一样被踢得在胸腔里到处乱弹,连带着耳道都发出嗡鸣。她没法继续追他了,这不能怪她。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犯规,或者说,在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定规,它们时刻都在被他的行动刷新。


她是第一次知道,比他阴郁的脸更锐利的是他的笑,如果前者会撕裂敌人的肝胆,那么后者无疑会射穿亲友或恋人的胸膛。


她也是第一次希望他跑得越远越好。这一刻,她感到了恐惧,那是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恐惧,是对某种未知本身,对自己对这种未知存在期待的事实,对这种恐惧也许并非注定是恐惧而生出的恐惧。


但他又重新出现了,也许是以为她会追上来却意外没有看到,因此回来寻找。他大概以为她站在这里没动是在蓄力等待发大招,向她打着请求停战的手势越走越近,依然噙着掺杂了些许无奈与自得的调皮笑意。他们周围的人全部坠入模糊的背景,成为移轴摄影的外围,提速,消音,被迅速播放过去,只有他以真实正常的速度向她走来,但她有种错觉,仿佛他没有动,动的是她,是她在渐渐被引力牵过去,离他越近,心脏搏动的节律就越重越急。


接着她就来到他面前了。


降谷君,怎么了?


……没什么。


不舒服?


……说了没什么。


他视线下滑,发现了什么,于是蹲下去。降谷低头,发现他正在重新系好他带给她的白色休闲鞋,它什么时候松开的,她都没有发现。一向狎昵于火药和金属的死亡丛林中、骨节分明的手,似乎用拇指和中指就可以圈住她女性版本的脚踝,此刻略显生疏地与白色鞋带奋斗,一派人畜无害令人啼笑皆非。降谷听到周围走过的人们齐刷刷向他们投来注意力的声音,真的有声音,那是种兼具排斥和艳羡的静电,嘶啦作响,绝大部分源自女性。


降谷君?


嗯……嗯。


怎么了?


……傻瓜,不要又问一遍,像鹦鹉一样——她是想这么说的,但没能说出口。自从发觉他眼中的暖绿色,她就仿佛失去了言语的利刃,仿佛它们一开始就只是冰而已。


“袜子。”


他们像两个健忘症患者,一个拍着脑袋,一个抚着下巴,总算达成了共识。于是他笑着说“走吧”,她便过来挽住了他的手臂。


他们拿了一双普通的过膝袜,结账时降谷忽然在上面放了一个不大的盒子,赤井问是糖?回答说只是巧克力。降谷又去了一次洗手间,这次顺利自然地走进了正确的门,几分钟后她走出来,抬起腿研究,表情满意。赤井则看了看表。


“还有什么约会计划需要我奉陪?兜风?看夜景?”


“我思考一下。”


他们向停车场走去。在赤井身边,穿着牛角扣连帽外套、百褶短裙和过膝袜蹦蹦跶跶的降谷看起来真的非常糟糕,抛开语境,这本来是一句赞美。


“如果到我开锁为止你都没有想到,”赤井玩着钥匙说,“那今天就到这里,我送你回家。你要是不想亲自去博士那边,我替你去打听。”


“‘我朋友变成女人了,请问您知道可能原因和解决方法吗?’太棒了,就这么问吧。”


“降谷君,”他们已经走到了停车场,野马在月光和灯光下沉睡,默默反射意味着随时可能暴起奔腾的莹光,“你该不会是不想恢复吧?”


表面上是女孩的人双手插在衣袋里,夜风撩起浅亚麻色的短发,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他们走到车旁,赤井替降谷拉开副驾驶车门,忽然听到后者说:“等一下。”


她抬起头。“闭上眼睛。”


“嗯?”


“然后张开嘴。”


“……”


“不相信我?”


以他的立场,以他们的过往,她能若无其事地问出这样的话,已经不知该说是自信还是无耻了。


“没错,我会往你嘴里扔一个炸弹,一脚把你踢进车里锁住,再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喝掉解药。我那群手下自然会为我准备好不在场证明,什么,你说赤井秀一前一天晚上跟一个不明女性出现在某购物中心?把这名女性找出来,找不到?不存在?FBI探员离奇被炸身亡,就这么存档得了。”


娇嫩清甜的女性嗓音,饱含揶揄意味的敬语,是降谷零却又不是他的样子,不是降谷零却又处处有他的影子,看多了以后,终于觉得她就是他,也是她,他和她不过是换一个视角看到的同一个灵魂,本质和特性恒定。


“至少让我先送你回家吧,等我放心了再炸。”


听到对方的嗤笑,赤井还是闭上眼睛,照做了。微凉的手指捏住他的脸颊,然后一个,两个,三个,降谷迅速地塞了一连三个块状物进来,然后捂住他的嘴,用的还是双手。


“不许吐!”


浓郁醇厚的甜香顺着舌尖融化,但她塞得太多了,他只能勉力咬开,缩减空间,软壳开裂的一声过后,一股热辣的液体充盈了口腔,他噎到说不出话,心里却一片雪亮。


“降谷君……”


元凶抱臂倚在车旁,笑成一朵浇蜜糖的爆米花。他狼狈地用拳背抵住嘴唇,把另一手里的钥匙递向她。


“拿去吧。”


“我就喜欢聪明人,”她笑吟吟地用一根手指勾走他的钥匙,忽然凑上来,“沾上了哦,”猫咪一样舔掉他唇角的巧克力,又猫咪一样转身走掉了。


“选择相信你的人能算聪明?”他无奈地摸摸后颈,跟着她走向另一边车门——十秒前驾驶座还是他的,现在车主只能被赶去副驾驶。


“你选择相信我跟你的智商没有关系,你可能只是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或者想耍帅结果一个托大,砰——啪叽,”她潇洒地坐进他原本的位置,向他比了个除了嗝屁不做他想的手势,“所以你到底是耍帅失败,还是特别特别特别喜欢我?”


“是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


她定睛凝望他数秒,然后低头奋力鼓捣他的导航,“别把我当小孩子,”她小声嘟囔着,“怎么走啊……”


“去哪?”


“当然是FBI驻日探员的秘密住处,被公安列为顶级重要情报,哪怕以变性为代价来套取也在所不惜。”


赤井报了一个地址。没有犹豫,没有配合她的玩笑,只是吐出那个名字,像早已准备好,只是等来了时机一样。这个念头让降谷耳根发热。奇怪,她刚才舔掉的只有一点,却好像吃掉了比他那三块还多的酒心巧克力,从体内升腾起微醺的热气。她向手掌中呼了一口气,没有酒精的味道。


“放心把你老婆交给我吧。”


“……小心被警察拦下。”


“警察问我就说开叔叔的车玩。”她得意地发动他的车,余光里看到他温柔地扯开唇角苦笑。


只是她没有立场判断那是一种宠溺。


 


赤井的住处和降谷想象中一样不起眼和简单,一处住满普通白领和学生的多层公寓,楼下有一家远近小有名气的温泉。降谷问他去过吗,得到的回答是想去但没办法,身上的几处旧伤足够暴露非同寻常的身份。


“去可以单独泡的地方吧。”


赤井应该不知道,降谷清楚他的每一处旧伤。莱伊在床上几乎不脱衣服,但他们三个人有过挤在一起冲战斗澡的经历。苏格兰像男校学生一样开心,大惊小怪地跟他们比尺寸,而波本假装对他们都没兴趣,暗自将莱伊的身体印在脑中。都是情报,他这样告诉自己,于是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无论是自那个什么渎还是沉溺于梦境,他都成了最监守自盗的那个人。


“咖啡?茶?”赤井在桌上翻找,竟有些手忙脚乱。房间里只有最基础的家具,和想象中一样没什么生活痕迹。与日常生活相关的部分出人意料十分整洁,与工作相关的资料、文件和工具倒是杂乱无章,屋主的生活重心在哪里很明显。


“咖啡需要现煮——”


“不用了,我没有美国人那种晚上喝咖啡还睡得着的本事。”


降谷站在贴满了照片、地图、文件和剪报的软木板前,这里像犯罪片里那样用工字钉标记着某些路线。


“都是上次跟你们开会时讨论过的东西——喝点什么?”


“水就行。”


房间里并没有沙发,工作用桌——降谷猜他偶尔也会在上面吃便利店食物——旁边摆着几个冰冷的工业风椅子。他的布拖鞋是此间看起来最人性化的东西,他向她解释说因为这里基本没人来,所以没有准备多余的,并把它让给了她。她拖着这两条船在他的领地里巡视,回头发现他坐在桌边等咖啡煮好,光脚没什么,但穿着袜子看起来就蠢得可爱。


“有什么事很好笑吗?”


“比如你穿着袜子踩在地上,还有在家里也戴着那个该死的帽子。”


“有公安的王牌此刻正穿着制服短裙和过膝袜好笑?”


降谷冲过来扯他的脸,“29岁还能穿高中生的衣服是一种荣耀,”她振振有词,“至少我现在能诱惑一个连的男人,而没有一个对你有意思的女人会觉得你这样可爱。”


这不算什么,撒谎本来就是她的工作。


咖啡好了,她放他去拿,自己捧起他给她的玻璃杯。无论什么用具,都是独此一份的,这个住处本就不欢迎任何人,于是这个杯子也只有他在用,喝水,吃感冒药,或者漱口,他可能用它做过很多事。


“给我讲讲你的事吧。”他啜着咖啡时她说。


“什么事?”他果然有些惊讶。


“生活,工作,什么都行,”她漫无目的地撑脸看他,“怎么执行任务的。只要是你觉得可以说的。毕竟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虽然有过不愉快,但还算彼此了解。就当是一个前同事在关心你跳槽后的情况。”


“同事?不如说都是商业间谍。”


“倒也没错。”


他笑笑,真的就着咖啡开始讲他的工作,虽然想到哪说到哪,但内部逻辑分明。他说起在美国的日子,他们是怎么训练的和开始出任务的,甚至在她的追问下不免尴尬地讲起他跟朱蒂·斯达琳是怎么相识和交往的。她撑脸的动作让脸颊鼓鼓的,明亮的蓝眼睛闪着“想知道,告诉我”的光,他不明白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这样的眼神和随性的气氛让他想说下去,说出相当于他一个礼拜总和的话。


“你是在停止扮演冲矢昴之后才搬到这里的?”


“是。”


“还做饭吗?”


“没有那么闲了。”他揉了揉额角。“经常在便利店买点吃的,回家看资料。”


“听起来很可怜。”她的表情比较接近幸灾乐祸。


他耸肩。“总比忙到以为冰箱里还有微波意面,打开后发现空空如也强一点。”


他说这句时她忽然凑近,他以为她想去拿什么东西,还稍稍侧身让开,但她抓住他的手臂,他听到一个湿润、轻柔的声响,像有一朵花贴着颊边开放。这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接触,他的大脑因此短路了心跳一拍的空白。


他看向她,目击一段顶着天使的容颜发出的宣言。“怪你自己好了,”她没有抽身,反而停留在离他不过几厘米的地方,期待着什么,应许着什么,并唾手可得,“你刚才说话的样子让我好想亲你。”


这个小恶魔。


这个念头的浮现已经是他行动之后的事了。而在那一小段空白里,他的身体,或说欲望,先一步攫取了她。像孩子病床边切成小兔的苹果,瘾君子所剩无几的毒,熬夜赶稿的穷困作家手边热腾腾的黑咖啡,她在那里,便容不得他不去渴望。


也许后来回想,他们都会发现那不过是一个打招呼般的浮光掠影的吻,在他们共享过的、单方面施加的、代表着权力斗争的复数个吻里甚至也排不上前十,但他们无疑会长久地记着它。冰层上的第一道裂缝哪怕细得像一根发丝,也是季节轮转、洪流将至的第一个信使。


在他暗自断定她是个小恶魔的时候,她其实非常无辜。她不需要主观邪恶。在蓄意引诱他的百般努力后,无辜只会成为更大的邪恶。她的眼睛惊愕地睁大了,被吻过的唇软软地开启一条缝,脸颊迅速晕红,眼中涌起水意。她有一点皱眉,呼吸不稳,乍看之下很容易当成嫌恶,第二眼会发现不服气,如果观察得再细致一些,泄露的信息量就足够大了。那是会让头脑简单的少年沮丧不已,让情场老手但笑不语,却也会让一个时值盛年、从未缺乏性满足但恋爱经验贫瘠的特种行业资深精英心惊胆战、举棋不定的最微妙的身势语。


降谷猛然站起,喝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水。她重重地把它扣在桌上,继而走开了。他转向她的背影,凝望她走到他最大的那扇窗前,向外眺望数秒,然后转身走回,在距离他还有很远时忽然站住,弯腰,掀起短裙一角,从里面扯下一片深色的布料。


她把它跟拖鞋一起留在地板上,又前行一步,情绪莫测地看了他,再一次站住了,弯腰。这一次被她丢弃的,是一片又轻又薄的纯白色。边缘镶着蕾丝,附有袖珍的缎带蝴蝶结。小小的,不过他手掌的面积。


她若无其事地向他走来,依然穿着被他反嘲笑回去的百褶短裙和过膝袜,却让他的心像头脑简单的少年那样狂跳起来。她走到他面前,用食指自下往上刮了他的下颌,然后跨坐到他腰间,揽住他的脖子,一直到胸口的起伏都紧密无缝地与他嵌合。


1.7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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